阅麟似乎轻笑了一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如此,岁姑娘,请随我启程吧。”
岁宴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去哪?”
“…潮汐。”阅麟的金光凝滞了一瞬。
“为什么?”
“岁姑娘方才不是答应前往了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去了?”岁宴宁惊讶反问,“我刚才只说,辛苦你们帮我照顾两天孩子,可没说我这就跟你走啊。”
“殿主的邀请我收到了,客套话也说完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阅麟:“……”
“岁姑娘,”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这是要拒绝殿主的邀请了?”
“不对。”岁宴宁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摇了摇,纠正道,“我不是拒绝,我只是晚几天过去,别把这么大一口锅扣我头上,既然是邀请,总得问问客人有没有时间吧?哪有强按着人头立刻上路的道理?绛河殿主难道连这点基本的礼数都不懂?”
阅麟沉默了两秒,他缓缓问:“那么,岁姑娘现在有时间吗?”
“殿主殷切期盼,或许姑娘可先将琐事搁置…”
“琐事?”岁宴宁尾音上扬。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倏然上前一步,手臂一伸,极为自然又霸道地搂住了沈栀的腰。
她将脸微微转向阅麟的方向,身体却与沈栀紧紧贴着,挑眉反问:“你觉得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空茧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一片空白,额角抽动了几下。
哑镜猛地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向空茧,见对方根本不搭理他,又猛地转向对面金光笼罩的阅麟。
可惜,他脸是模糊的,连五官都看不到。
他急急忙忙环视四周,像是丢了母亲的狗崽子,只见主杀派和救世派那些人,一个个瞠目结舌,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终于找到了同道中人的哑镜,头顶瞬间爆出无数个疯狂闪烁的巨大问号。
空茧眼疾手快,一巴掌拍上他的脑袋,打散了他头顶的字。
哑镜捂着头欲哭无泪:他家令主!好像!被当众!撒尿标记了一样啊!!!
而被标记的当事人沈栀…
岁宴宁清晰地感觉到,手掌下的身体,在她搂上去的刹那,瞬间僵硬。
她硬着头皮,手指在沈栀腰侧悄悄用力捏了一下,本想示意他放松配合,结果指下触感紧绷坚实,非但没让他放松,反而感觉那腰身似乎更僵了。
他如此不自在,搞得原本只想演场戏的岁宴宁,此刻指尖也微微发麻。
她暗自咬牙,面上绝不能露怯。
岁宴宁强迫自己忽略手心下传来的体温,甚至学着那些纨绔子弟的模样,朝着阅麟的方向,吹了一声轻佻又短促的口哨。
她抬起下巴,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清亮锐利,直直穿透那层晃动的金光:
“不好意思啊,你看,我这儿…确实有点忙。”
风不知何时又猛烈起来,卷起沙尘,掠过对峙的双方。
阅麟周身流淌的金光,明灭不定,无声翻涌,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模糊的面容朝向紧紧依偎的两人。
终于,那凝固的金光微微波动了一下,“岁姑娘,好兴致。”
岁宴宁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甚至带上了点餍足的慵懒,“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殿主大人日理万机,想必能理解?”
阅麟看向沈栀,他往日跟在绛河身边时,经常能见到这位与殿主齐名的渡厄令主,当今神谴之地第一强者。
若要问有谁能拯救这濒临崩溃的世界,只有沈栀,因此后来绛河很长一段时间,精力都放在沈栀身上。
她整日废寝忘食地钻研超甲级究竟有何不同,能否提升低等级神使,研究一年又一年,却没有任何进展。
她以禁术锻就供神使使用的武器,却因违背常伦频繁遭到刺客袭击,身上伤痕数不胜数。
阅麟生来便是个纨绔子弟,即便因为仰慕绛河进入潮汐,也改变不了他内心的想法。
他问绛河,她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想着以蜉蝣撼天地?
绛河没看他,她揉了揉疲惫的眼角,又重新蹲在地上画阵图。
“因为这是我的责任。”她说。
“阅麟,你也有你的责任。”
阅麟想,他的责任是什么呢?
阅麟没有那么伟大的抱负,他觉得这该死的世界已经没救了,绛河不管做多少事,有多努力,都无法阻止世界逐渐腐烂。
他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有一天,他想明白了,少年红着脸,高高竖起的马尾飘扬,他跑到绛河面前,用最大的声音告诉她。
“我想明白了,我的责任是守护你,守护潮汐殿主绛河!”
他还记得那时绛河的眼睛,她的眼睛一直很好看,阅麟经常望着她的眼睛红了脸,只不过这次,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失望。
阅麟看着对面沈栀和岁宴宁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又一次想起绛河的问题。
沈栀,作为渡厄令主,你的责任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