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们还在这里,只能证明岁宴宁也在这里,并且神志清醒。
他想起之前她曾无声无息出现在他的密室。
“岁宴宁,”他对着那团黑雾开口,带着哄诱:“我们能谈谈吗?出来好吗?”
黑雾毫无反应。
沈栀抿了抿唇,突然伸出手朝那团黑雾探去。
“唔!!”
腰间的触手突然收紧,随后向上蹿出勒住了他的脖颈。
强大的力量将他的身体狠狠向后掼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
喉中所有的声音全被尽数堵了回去,他没有挣扎反抗,只是静静任由触手缓缓收紧。
洞外,被随意丢在地上的【神判】嗡鸣震颤,弓身微微浮空,指向洞内。
沈栀余光瞥见,眼神一凛,【神判】极不情愿地停滞了一瞬,又“哐当”一声落回地上。
“好吵。”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
紧接着,洞外传来“轰”一声巨响,【神判】被狠狠击飞,不知落到哪去了。
沈栀没心思管它,他盯着黑雾,尽管脖颈被勒紧,眼前开始阵阵发黑,但在听到那个声音的刹那,紧绷的心弦还是松了一下。
一颗脑袋突兀的从黑雾中探了出来。
金色的、冰冷的竖瞳,不带丝毫属于人类的感情色彩,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沈栀,像盯着自己的猎物。
沈栀心脏一沉。
太像了,与密室禁术法阵中勾勒出的那个身影,那股非人的神性近乎重叠。
她似乎刚被吵醒,只露出脑袋,身体的其他部分仍隐在黑雾里。
她蹙着眉,满眼被打扰的不悦,慢悠悠凑近有些意识模糊的沈栀,似乎在疑惑这人什么毛病,太过吵闹。
她想了想,觉得太过话痨也不是他的错,还是控制着触手松开他。
“咳咳!咳!”沈栀不由得弯下身剧烈咳嗽起来,因为长时间窒息导致喉间腥甜上涌,溢出一丝鲜血。
岁宴宁的视线落在那抹鲜红上。
她肩膀动了一下,似乎想抬手,最后又顿住。
一缕黑雾从她身侧探出,如同灵活的舌尖,极轻极快地掠过沈栀的唇角,将那点血迹卷走。
微凉湿润的触感一闪而逝。
沈栀愣住,他抬眼,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竖瞳,里面映着自己有些狼狈的倒影。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
岁宴宁的眉头蹙起,似乎对这个音节感到厌烦。
沈栀立刻抿紧了唇,老老实实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靠在石壁上,胸口起伏,沉默地看着她。
岁宴宁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对他此刻的安静顺从感到满意,那点被打扰的不悦消散了些。
她脑袋动了动,准备缩回黑雾里继续睡觉。
“要不要在这里睡?”沈栀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岁宴宁动作停住,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沈栀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一点红,避开她的视线,指了指满洞穴的触手,解释道:“这里比较软和,睡起来舒服。”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客观陈述。
岁宴宁闻言,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黑雾,又低头瞥了一眼地面上盘绕蠕动的无数触手,歪了歪头开始思考。
思考片刻,她似乎被更软更舒服这个朴素理由说服了。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虽然这个人类很吵,但是让他闭嘴就行了。
沈栀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然后,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失声道:“你的腿和手臂怎么了!”
岁宴宁的双腿自大腿根部以下,右臂自肩膀以下,全然被黑雾取代。
随着她的走动,黑雾不断流动、重塑,透过雾气蠕动的缝隙看去,里面根本空空如也,没有血肉和骨骼。
“啧。”岁宴宁嫌他大惊小怪,不耐烦地撇了下嘴。
一根触手立刻卷起散落一地的掠灵衣布条,粗鲁地塞进他嘴里。
沈栀闷哼一声,没再挣扎,顺从地咬住了布条,视线仍落在岁宴宁身上。
岁宴宁不再看他,径直走到他旁边不远处,寻了一处触手盘绕得格外厚实绵软的地方躺了下去。
几根细一些的触手自动蜿蜒而上,交织成一张薄毯般的网,轻轻盖在她身上。
没过多久,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沈栀轻轻吐出口中的布条。
旁边那根一直卷着苹果核的触手见状,立刻凑过来,试图把湿漉漉的苹果核往他嘴里塞。
沈栀眼疾手快,一把捏住那触手的尖端,灵巧地打了个结。
触手:?
祂僵在原地,看着自己被打结的身体,顿了几秒,然后开始疯狂扭动,试图将自己解开,在旁边忙成一团。
令人心悸的金色竖瞳合上,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少了瞳孔非人的威慑,她面部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他仔细描摹她的轮廓,眉骨,鼻梁,薄唇...
又顿了顿,移开视线。
不一样。
岁宴宁闭上眼后,和阵法中那个女子的容貌差异更明显了。
但与她以往的面容确实也有了些微小不同。
是无相的进化反过来影响并重塑了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