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那张秾丽的脸已染上怒意,他眼睑微压,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岁宴宁吃痛,她此刻身体虚乏,根本挣不开他的手。
下一秒,周遭的黑雾猛地躁动起来,无数触手自四面八方缠上沈栀的身体。
黏腻而湿滑的触手陡然收紧,沈栀重心一失,踉跄着跌落在地。
精致的掠灵衣上的银线在压迫下不安地明灭、扭动、战栗着。
触手摩挲过的地方,几缕银线无声崩断,衣料深深陷入肌肤,勒出一道道旖旎而残酷的痕迹。
原本编好的长发早已散落,凌乱地铺在冰冷的地面上。
发间那枚雪白的绒球浸饱了晶莹的黏液,湿漉漉地耷拉着,绒毛黏结成缕,贴在汗湿的鬓边与颈侧。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细碎,额角青筋微微跳动着,咬牙死死压下狼狈与羞愤,怒意汹涌地看向岁宴宁。
“松开我!”
“不松。”岁宴宁轻飘飘吐出两个字,趁着他挣扎的间隙,抽回自己有些发红的手,费力地挪回他的腿边。
她扫他一眼,触手紧密包裹的身躯不时迸出点点灵光,又立刻如星火般骤散。
“别白费力气了。”
“你该知道,你的灵气攻击,对我没用。”
沈栀目光沉暗,灵光爆散的频率与范围却越来越大。
岁宴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沈栀这人,倒是死犟得很。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其实挺像。
她看向沈栀的右腿,外甲的光泽在黑雾的包裹下已经完全黯淡下去,像是对外来的侵略偃旗息鼓、举手投降。
但岁宴宁知道这只是表象,她也不想浪费力气硬撬。
她俯身贴近,透过外甲缝隙向内望去。
黑雾在束缚中不断涌动,察觉她的目光,竟疯狂涌向缝隙,挣扎着探出一缕极细的雾丝,试图触碰她。
岁宴宁怔了怔,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靠近。
雾丝触碰到指尖的瞬间,太过微弱,细得近乎看不见,她甚至无法分辨,指腹是否真的触到了祂。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呼吸急促,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源自本能的悸动。
祂并非与无相同源。
祂就是无相。
岁宴宁在那一瞬间确认了,祂本就该属于她。
可祂又为何会在沈栀的身体里?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指腹便传来微微刺痛。
那缕原本细得看不见的雾气,正一点点变粗,如今已涨到针尖般粗细,整条小腿里的黑雾都在往这条缝隙涌来,挤得缝隙仿佛都微微变形。
祂们想出来。
祂们想回到她的身体里。
“嗯!”
手下的右腿剧烈抽搐,滚烫的热度透过冰冷的外甲,传到岁宴宁的手上,烫得她下意识缩了缩手。
沈栀面色煞白,五官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原本清亮的瞳孔此刻却有些涣散。
“沈栀!沈栀!醒醒!”岁宴宁心头一紧,用力拍打他的脸颊,直到他颊边泛起红肿,人却依旧昏迷不醒。
他这是又被【神判】反噬了?
不对,【神判】并未出现,不是反噬。
岁宴宁蓦地转头,盯住他不断抽搐扭曲的右腿。
原本包裹整条小腿的黑雾已全数挤向上方缝隙,露出了其下森森白骨。
整条右小腿,没有半分血肉,除了疯狂涌动的黑雾之外,只剩一截细长、冷白的腿骨。
外甲不可能直接包裹在腿骨之上,失去肌肉的骨骼,根本无力支撑行走。
岁宴宁一直以为沈栀与自己一样,只是右腿不便、行动微跛,却从未想过他整条小腿竟只剩一截苍白的骨头。
全靠无相缠绕在腿骨之上,外甲才能附着成形。
若她此刻将无相抽离,沈栀便与断腿无异。
纵使绛河再为他特制义肢,最多也只能助他蹒跚而行,他将再也无法踏上战场。
神谴之地的战神,将沦为徒有超甲级虚名的废人。
岁宴宁从来不是心软之人,可这一刻,一股陌生的酸涩却毫无征兆地攥住她的心脏。
她不知这情绪从何而来,只听得胸腔里:
“扑通、扑通。”
心跳如擂。
腿骨上的黑雾仍在疯狂涌动。
一黑一白,对比刺目。
一半黑雾已然挣脱外甲的禁锢,凝出一缕纤细的黑线,缓缓拉长,朝着她的方向涌来,轻轻缠上她的手腕,像撒娇的幼兽般。
另一端却仍被外甲死死锁在腿骨上,不肯松开。
要不了多久,祂就会彻底脱离沈栀的腿骨。
“回去。”岁宴宁听到自己开口。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