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宴宁语气轻缓,字字却如重锤砸在张艳心上。
潮汐人来人往,有人不慎遗落杂物或者鞋底粘上石子并不稀奇,每晚都会有专人全面排查。
可这粒石子偏偏卡在了灵气值一千三百点的位置,已经属于丁级神使范畴。
难怪方才两块灵玉放入时空尺尚能正常运转,未发异响。
难道岁宴宁的实力…早已超越了戊级?
张艳心头一沉。
她能进入潮汐总部并坐稳这个位置,不知使了多少手段才将旁人踩下去。
此刻她猛然惊觉,自己或许犯下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错误。
初遇岁宴宁时,她跛着脚,全身上下唯有那张脸还算出众,张艳便下意识认定令主对她青睐有加不过是因她容貌。
她一直视殿主与令主为天造地设的一对,作为潮汐一员,她不自觉想替殿主分忧,好让岁宴宁知难而退。
可如今细想,她竟被岁宴宁那副无害的样貌所迷惑,只将她视作攀附令主的菟丝花,却忽略了令主与殿主为何对她如此关注。
殿主一再让岁宴宁使用这柄巨型空尺,究竟为何?
实力,唯有足够强大的实力。
岁宴宁,或许根本不止戊级。
神思恍惚间,张艳抠出了那粒石子,递到岁宴宁面前。
突然,她感到脖颈后一凉,下意识抬手一抹。
她素来是披肩长发,此刻脖颈左侧的发丝竟齐齐断去半截,切口平整得像被利刃削过。
“嗡!!”
她尚未回神,身后的空尺却骤然爆发出比先前更为剧烈的轰鸣!
仿佛古老沉睡的生命终于苏醒,祂舒展身躯,又如同被某种力量强行拉伸。
横纵尺身发出“嘎吱”的呻吟,竟在肉眼可见地飞速拉长。
张艳猛地回头。
一块锋利的黑色碎片从她眼前掠过,眼下传来一阵刺痛,她下意识闭眼。
待她再度睁眼,纵尺直直捅穿了穹顶,碎瓦石屑簌簌坠落,横尺则一路延展至大殿两侧的石壁,锋利的尺刃擦着墙面划过,火星四溅。
原本仅占据大殿后方的巨型空尺,此刻宛如苏醒的巨人伸展臂膀,挣脱束缚,又像一具巨大的绞刑架,将整座大殿牢牢钉死。
岁宴宁心中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张艳。
空尺竟会增长?简直闻所未闻。
沈栀评级时,空尺也曾发生这般变化吗?
作为直面空尺完整伸展过程的人,岁宴宁清楚地看到,自张艳取下石子的那一刻,空尺便如充胀的气球被骤然戳破,积蓄的力量自破口喷涌爆发!
尺身瞬间绽开数道裂痕,飞溅的碎片削断了张艳的长发,横纵双尺毫不费力地贯穿了整个大殿。
在殿内此起彼伏的惊呼与奔逃声中,在碎石坠落的轰响里,那尊舒展身躯的“巨人”终于停止了动作,再度陷入沉睡。
“发生什么事了?”
“那到底是什么?”
嘈杂的声响穿透耳膜,钻进岁宴宁嗡鸣不断的脑海。
她甩了甩头,迎上应钰惊慌投来的目光。
“别过来。”她以口型无声示意。
空尺爆炸原因不明,在弄清楚之前,应钰最好远离,免得受她牵连。
张艳似乎才从震骇中回过神,望着眼前那柄如同擎天巨柱般横亘的铁尺,一时怔在原地。
“擦一擦吧。”
一块手帕递到面前,张艳下意识反问:“什么?”
岁宴宁指了指她的眼下:“血。”
张艳颤抖着接过手帕按在眼周,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反倒让她混沌的神志清醒了几分。
这柄空尺由殿主亲手铸造,令主当年测量时,她还未入潮汐,并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但她曾听一些前辈提起,令主使用时,空尺发出剧烈轰鸣,随后仿佛要拔地而起般震颤不止,最终甚至在尺身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裂痕。
可她从未听过空尺会自行伸长!
是前辈传下来的信息有误?
还是岁宴宁的实力,根本在令主之上?
张艳不敢深想。
无论哪一种可能,今日发生的一切与眼前的女子,都将被推向所有人瞩目的中心。
她或许会成为潮汐百年来苦苦寻觅的救世主。
岁宴宁并不知张艳心中所想,她目光落在铁尺的刻度上。
这柄空尺的上限是横尺五万点、纵尺百分之九十五,此刻整条尺身上,微弱的星点仍在断断续续地闪烁。
这意味着仪器仍在超负荷运作,更意味着岁宴宁的实力,早已突破了设备的测量极限。
她是【超甲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