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云天便再也无法动弹。
那根本不像是一双眼睛,而是两个具有生命的纯黑漩涡,在他的视野里不断放大、旋转,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连皮带骨地吞噬进去。
他甚至能感到某种东西正顺着她的目光爬来,冰冷地舔舐着他的神经。
脑海中的眼瞳不断放大、扭曲,直至一只巨大的瞳仁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紧接着,自那深渊般的瞳仁之后,钻出无数暗红色的触手,布满层层叠叠、锐利惨白的牙齿。
祂们嘶吼着、尖啸着,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湿热腥风,朝他猛扑过来!
“嗬!!”云天猛地闭上眼,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大口大口地喘息。
“你怎么了?”魏华皓连忙上前扶住他。
濒死的恐惧感如此真实,云天根本不敢回想。
他一把推开魏华皓的手,惊疑不定地盯着地面。
岁宴宁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敢肯定,刚才绝不仅仅是幻觉!窒息感,触手逼近时黏腻湿热的恐怖触感,几乎就贴在他的鼻尖!
想到这里,云天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冷汗浸湿了内衫。
魏华皓靠近时带起的微风拂过,竟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岁宴宁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动用能力,她不怕被蒋昀发现吗?
她是在威胁他?为什么!?
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云天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岁宴宁在逼他出手。
虽然不知具体缘由,但从她与木卮之间的对话来看,这两人绝非和睦。
莫非,她是想借自己之手,教训木卮?
可若是木卮是她的护卫,她为何不亲自出手?
这一切都只是云天的猜测。
但自蒋昀宣布对战开始,已过去近一炷香的时间,岁宴宁确实毫无出手的意向。
无论她意图何在,对云天三人而言,她袖手旁观便是最好的局面。
如此,他们便能轻易拿下这场胜利。
魏华皓显然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因此,在云天浑身肌肉绷紧、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的刹那,他几乎是本能地掌心凝聚灵气,提剑便朝木卮劈去!
应钰看着突然发难的两个队友,先是愣在原地,待反应过来,她咬了咬牙,也提气冲了出去。
战局陷入了僵持。
更准确地说,云天等人连沈栀的衣角都无法触及。
他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姿态,目光始终落在躺椅上的岁宴宁身上,神色淡然得仿佛周遭的厮杀与他毫无干系。
岁宴宁对他的注视置若罔闻。
云天似乎领会了她的意思,即便她不施压,再这样僵持下去,云天也迟早会出手,她不过是利用他对她的忌惮,提前推动了这一刻的到来。
般般站在岁宴宁身旁左右张望,视线触及木卮的眼睛时,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这个男人实在太古怪了!
他脸上明明挂着温和的笑,看上去对岁宴宁让他孤身迎敌的安排没有半点不满。
可般般望着他那双笑弯的眼睛,却莫名觉得浑身发寒。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沉沉的戾气一部分朝着正不断发起攻击的三人,而更浓重的那部分,直直朝着躺椅上的岁宴宁。
应钰最擅长用长枪,但为恪守渡厄的规则,也为求对战公平,她没取出趁手的长枪,只用了潮汐统一配发的长剑。
长剑与长枪的招式路数截然不同,威力也大打折扣,是以对沈栀的主攻,便落在了云天和魏华皓身上。
在沈栀右侧狭小的空间内,气流被急剧挤压,坚硬如铁。
云天和魏华皓的剑锋一次次劈砍上去,刺耳的摩擦声堪比金铁交鸣,火星顺着剑锋一路溅落,在地面烧出点点焦痕。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云天死死攥住止不住发颤的右手,将长剑握得更紧。
他与魏华皓交换了个眼神,瞬间定下计策,一人正面牵制,吸引木卮注意,另一人绕后包抄突袭。
云天掌心骤然涌起灵气,他凝神将灵气尽数注入长剑之中。
剑身与灵气交融,发出低沉的嗡鸣。
“喝!”他爆喝一声,长剑挟着凌厉的灵气,猛然提速朝着沈栀狂劈而去。
与此同时,应钰似是终于摸透了长剑的用法,手腕一转,剑锋挽出一道寒光,也挥剑直逼沈栀。
就在这攻势将及未及的瞬间,沈栀缓缓抬了眼。
有用!
他一定撑不住了!
云天心中狂喜。
他本就不信岁宴宁所说的什么木卮实力强大,不过是个戊级,再强又能强到哪去?
他必定是藏了什么护身宝物,才能抵挡他们的攻击。
只要击碎那件宝物,定能将他击败!
然而云天并未察觉,沈栀抬眼,目光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掠过他们二人,随后落向了正急速绕至他身后、意图偷袭的魏华皓身上。
魏华皓是三人中身法最快的一个,这任务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在旁人看来,魏华皓的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
可在沈栀眼中不过如同跳梁小丑,徒增可笑。
岁宴宁轻笑一声,他们难道以为,沈栀的防御只限于正面?真是天真。
只是他为何只守不攻?难道是在等她出手?
岁宴宁瞥他一眼,那人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魏华皓的身影自她眼前掠过,再度露出后方那张波澜不惊、却惊为天人的面孔。
霎那间,周遭涌动的气流骤然凝滞,魏华皓以一个极其扭曲诡异的姿势拧过身,剑锋直逼而来!
他要杀我?
不对,他的目标不是自己,是般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