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转向一旁的沈栀,忽然将般般拉到自己与沈栀之间,飞快扯下发带,将他二人的衣摆绑在一起。
沈栀手臂微微一僵,却并未反抗,任由她动作。
白色毛球悬在两人臂间,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岁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姐姐?”
岁宴宁认真道:“般般,一会儿跟紧木公子,知道吗?”
般般虽仍困惑,却还是点了点头,默默向沈栀靠近几分。
这位新队友,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他太过神秘,目光总似有若无地落在岁宴宁身上。
眼神分明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肌肤,直窥内里本质,令人不寒而栗。
沈栀身量很高,般般越靠近,越觉得如临山岳,那山仿佛随时会倾轧而来,若他愿意,捏死她大概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可岁宴宁的安排,她还是听从。
姐姐既这样做,必有她的道理。
沈栀垂眸看向几乎贴到自己身侧的小姑娘。
她似乎很怕他,他不明白,岁宴宁为何会选择与这样怯懦又灵力微薄的人组队。
这般心性与灵韵,若是真的踏上与变种厮杀的战场,恐怕连三日都撑不过去。
她会死于一场惨烈的围猎,会被慌乱的队友遗落在战场中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干、四肢被变种撕碎。
血肉被啃噬的声响在她临死前会一直萦绕在她耳边,或许变种吃饱后会弃她而去,那时她便会浑身破烂地躺在尸山血海中,独自感受着鲜血流尽的冰冷,最终也变成那些尸体中的一员。
沈栀的目光落在般般亮晶晶的眼睛上。
到那时,这双盛满灵气的眸子,大概只会剩下两个灰暗干涸的窟窿了吧。
“木公子!”沈栀应声转头,一只手掌正落在他肩头。
那只手不大,掌心带着些微暖意,拍在他挺括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
“我家小妹,就拜托你照顾了!”岁宴宁说道。
“我?”沈栀微微蹙眉。
岁宴宁重重点头,神色认真:“蒋昀大人既那样说,这通道想必有些古怪,木公子实力在我之上,把般般交给你,我放心。”
说着,她又在他肩头轻拍两下,原本平整的衣料陷下一个浅浅的掌痕。
沈栀不习惯身上留下别人的痕迹,他不动声色地拂了拂肩,方才应道:“既然岁姑娘信我,我自会护般般周全。”
随着蒋昀一声令下,众人依次步入通道。
岁宴宁一脚踏入黑暗,周身原本清晰可闻的、温热杂乱的呼吸声,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浓稠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将她彻底包裹。
奇怪,先前从前殿往一层走时,虽也昏暗,却绝无这般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重。
她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脚下触感坚实平坦,并无半分阻碍,只是目不能视。
她继续小心挪步,直到脚尖触到一处坚硬的阻碍。
这是…台阶?
向上的台阶?
岁宴宁凝神辨了辨方向,稳稳踩上台阶,一阶接一阶向上走去。
她的速度逐渐加快,仿佛渐渐适应了这纯粹的黑暗。
这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唯有胸腔中那颗持续而有力跳动的心脏,在提醒她时间仍在行走。
她已经走了很久。
岁宴宁蓦地停步。
按照她从外部观察到的渡厄结构,从一层到九层,本不需太久。
即便她拄着拐杖,半炷香也绰绰有余。
可此刻,她至少已走了两炷香的时间。
果然行不通。
从踏入通道的那一刻起,她心中所念,便是:“我要去十一层。”
十一层,是沈栀的居所。
但这愿望显然落空了。
通道全然黑暗,行走许久也未见大门。
结合蒋昀的提醒,她大致推测:这通道或许是独立于渡厄主体建筑之外的另一个空间。
此处并非所有楼层都对任何人开放,权限不足者,便无法抵达。
正如她此刻的处境。
而前往的方式,恐怕依赖的是人的“意志”。
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前提是,你拥有抵达那层的资格。
岁宴宁没有进入十一层的资格,所以她只能在此徘徊。
她凝神静气,转换了念头。
“我要去第十层。”
第十层同样是战斗室,但通常只有高级别的神使方能踏入。
岁宴宁踩着冰凉的石阶继续上行,又约莫两炷香过去,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
看来,在集训期间,他们只能跟随蒋昀在楼内特定区域活动。
理论课无法离开一层,而实战课,恐怕也仅限于在一层与九层之间往返。
“我要去第九层。”她轻声念出目的地。
话音刚落,就在她踏上下一级台阶的瞬间,前方漆黑的虚空里,骤然浮现出一抹长方形的光痕。
那光芒愈来愈盛,迅速勾勒出一扇门的轮廓。
岁宴宁走上前,光门无声地向内开启,她闭了闭眼以适应光亮,再睁开时,喧嚣的人声如潮水般涌入耳中。
紧接着,腰间一紧,被一个温热的身体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