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快说,没事我回去了。”
对方正要发作,却被身旁一人拉住,他扭头看清来人,顿时气焰全消,悻悻地闭了嘴。
“岁姑娘是吧?”
岁宴宁眯眼细辨,认出他是今日同来的另一人。
好像叫什么...云天?
见她目光打量,云天挺了挺胸,姿态做得十足的翩翩君子,声音温和:“冒昧打扰,实有要事相商,还请姑娘海涵。”
“要事?不妨说说。”
人群聚集,本应僻静之处却嘈杂不堪,连空气都泛着潮闷,让她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
“岁姑娘也听到方才那位大人所说淘汰规则,但那只是明面一部分,你可知还有人连一个半月集训都撑不过,就被逐出渡厄?”
云天观察她的神色,见她毫无忧色,皱了皱眉继续道:“听说集训期间,除理论课外,后续还有实战比试,实战考核规则每年皆有细微变动,现下规则不明,还望岁姑娘与我们一道勤修精进,静待实战。”
说罢,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岁宴宁。
云天话说的委婉,但意思无外乎让她站队。
众目睽睽下,她却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拂开鬓边散发,问道:“你们,是谁?”
她左指云天及其身后众人:“是你们?”
又缓缓滑向右侧魏华皓等人:“还是你们?”
“岁姑娘,我…”魏华皓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云天笑道:“这自然由姑娘抉择。”
她唇角漾开一抹弧度,眼底依旧沉静,“既然由我选,那我谁都不选。”
说罢,她转身就要回帐。
“姑娘且慢!”云天快步上前,横臂拦在她身前。
脚步急切间未及细看,一脚踩在了垂落的粉色布料上,将那布料踩得微微皱起。
她眼尾倏然沉了沉,“可还有事?”
云天收回手臂,唇边笑意未减,语中却隐带锋芒:“姑娘若是两不相选,莫非是想与那位女子同队?”
岁宴宁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
昏暗角落中,一个先前隐在阴影里、令她漏数一人的小姑娘,正蜷缩在离她最远的对角线方向。
微弱光线落进她怀中,岁宴宁终于看清她所抱之物。
那是一只破旧不堪、又被粗线胡乱缝合的玩偶,早已辨不清原本模样。
她身形瘦弱,宽大黑袍笼住全身,宛如一只缩颈的鹌鹑。
“我说了,我谁也不选。”岁宴宁收回视线。
云天依旧笑得温文尔雅,不疾不徐道:“正巧,她也谁都没选,所以在这殿里,她不会有队友,不会有同伴,若是日后对上变种,第一个死的,只会是她。”
“哦?你是在威胁我?”
云天笑意更深了些:“岁姑娘这话可重了,在下不敢,只是想跟姑娘说清这其中的利害罢了。”
岁宴宁抬眸望他,语气平静:“那你认为,我该选谁?”
云天抬手掩在唇边咳了两声,微微一笑:“在下的纯净值,是百分之四十三。”
“百分之四十三!”身后突然爆出一声低呼,“只差两个点就是乙级神使了,云大哥这分明是戊级里最顶尖的!”
随着话落,又有几人蹑手蹑脚地从魏华皓的队伍里挪出来,悄悄站到了云天身后。
云天自然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目光却仍定定望着面前女子低垂的眉眼,等她回复。
今日入殿三人,唯有这女子身带残疾。
多年来,渡厄从不收身体有缺之人,即便天赋再高。
一因残躯虽可借潮汐丹药修复,但若未击杀变种积攒灵气,便无法换取丹药,而对身障者而言,猎杀变种无异于送死。
二因渡厄在令主执掌下纪律森严,绝非善堂,岂会浪费有限资源于一跛足之人?
可这女子不仅顺利进入渡厄,更恰逢招收延期,诸多巧合交织,他绝不信仅仅是偶然。
此女,必藏隐秘,他必须将她揽入麾下。
“很厉害。”岁宴宁不吝称赞,“比我强多了。”
云天眉梢一扬,抬手拂了拂衣袖,抱拳作揖,语气却藏不住得意:“姑娘过奖。”
“说完了吗?”
云天一怔,下意识答:“说完了。”
“那我回去了。”
“哎!姑娘尚未告知在下你的选择!”
岁宴宁垂眸,瞥见男人的靴子又踩上了那片淡粉色的布料,原本平整干净的料子,瞬间被碾得皱巴巴的,还沾了层灰。
她眼神一沉,倏然侧身,面向拦在身前的男子。
那一瞬,她眼底似有细碎光点流转,不过瞬息,原本清丽的轮廓骤然膨胀,五官扭曲成一团,身形也佝偻下去。
数不清的黑色藤蔓从她背后钻出来,在遮天蔽日的前一刻,顷刻吞没他周遭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