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川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队长不是说,不能让他知道去向吗?”
顾京墨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半晌才抬手按在眉心,转过身去。
铁塔底部的符文泛着冷光,载着几人冲破云层。
水松树的枝叶在气流中翻卷如浪,腥腐的水汽混着泥味扑面而来。
季临解下腰间的香囊,放在小姑娘鼻尖轻轻晃了晃,她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顾京墨立在铁塔最前方,暗自思忖,不知道沈栀来不来得及赶来。
他自认与那女子不过一面之缘,实在不值得她这般大费周章,甚至还把李过过送到他身边来。
她的目标,分明应该是沈栀才对。
可沈栀到底哪里招惹到她了?他二人究竟有什么过节,他只听哑镜说过似乎是与王琦有关,可那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顾京墨百思不得其解。
先前沈栀委托他监视李过过时,无论他怎么追问缘由,沈栀都守口如瓶,半句不肯透露。
说起来也怪,沈栀这人向来性子冷淡,鲜少与旁人牵扯过深。
偏偏这样一个让人摸不透的女子,竟能让他如此关注,当真是件怪事。
岁宴宁并未将意识从金漾漾身上收回。
他们移动的速度太快,她怕收回意识后,再想重新投放到金漾漾身上,会耗费太多精力。
她分出一半心神安抚无相,剩下的一半在昏沉中渐渐沉淀,也算是勉强休息了片刻。
待无相的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了,她才收回意识,缓缓掀开眼皮。
小猴子那双圆滚滚的眸子刚一睁开,便瞬间愣住了。
原本慈爱可亲的张平夫妇,此刻正站在离她十步开外的地方严阵以待,神色肃穆。
他们背上的行囊散落在地,铺盖、吃食滚得四处都是。
张平气喘吁吁地挡在妻子身前,身上脸上满是大小不一的血迹和划痕,像是在地上翻滚时,被碎石子硬生生刮出来的。
难道…?
岁宴宁缓缓仰头,湿热的鼻息一下下喷在她的脸上,她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看清了头顶之人。
原本粉嫩的小脸变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与血液的流向清晰可见,双目被赤红浸染,眼白处的血丝如藤蔓疯长,透着野兽般的凶光。
她嘴角咧开,露出尖尖的牙齿,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随即爆发出震耳的嘶吼。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受伤的幼兽在绝境中发出的警告。
“砰!砰!!”
耳边的心跳声比先前更沉更猛,一下下撞得人发慌。
岁宴宁微微侧头,那颗心脏就贴在耳旁,仿佛稍一用力就要蹦进她的颅腔内。
心脏被密密麻麻的血管裹着,随着心跳轻轻收张,外面覆着层透明结晶,胸膛的衣服早已撕成碎片,露出底下怵目的景象。
岁宴宁低头看她的手,小巧的手指上,指甲全被掀掉了,剩下的残片上挂着几缕衣服的丝线。
她能感受到豌豆的身体正在急速升温,蒸腾的雾气从她头顶溢出,缓缓上浮,径直钻进了枯髓境降临的触须之中。
不过一瞬,那根触须便从透明逐渐变得实体化。
小猴子圆滚滚的瞳孔骤然一缩,挣扎着想要从豌豆身上跳出去。
豌豆似乎察觉到了它的意图,猛地抓住它的尾巴,将它牢牢锁在胸前。
岁宴宁心急如焚,张豌豆此刻的模样,分明已经到了大乘期的临界点。
她的肉身显然快要承受不住这股急速上涌的灵气,已经开始出现溃散的迹象。
自己离她这么近,一旦她肉身崩溃,绝对会被牵连其中。
更重要的是…仅凭张豌豆一人逸散的异变灵气,就足以让枯髓境的一根触须实体化,她体内的异变灵气,究竟浓郁到了何种地步?
不行!张豌豆现在还不能死!
岁宴宁眼神一凛,无相瞬间应声而动。
先前为防万一,也为护着小猴子的周全,她特意分出一丝无相缠在小猴子的尾巴上。
此刻豌豆死死攥着她的尾巴不肯撒手,反倒给了无相可乘之机。
下一秒,那缕黑色雾气便顺着豌豆的手臂蜿蜒而上,像条贪婪的蛇,直扑她胸口那颗狂跳的心脏。
黑雾刚触到心脏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焦灼的呼喊:“豌豆!!”
豌豆下意识转头,被按在怀里的小猴子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兜头便被泼下一盆东西。
浓重的腥臭味劈面而来,带着铁锈般的涩味钻进鼻腔。
岁宴宁眼前霎时溅起一片血红,顺着小猴子的毛发簌簌划过眼前。
她低头一看,原本金灿灿的毛发已被血红色彻底掩盖,一缕缕粘连成块。
是血!
是人血!!
她仰起头,只见整盆血水不偏不倚全泼在豌豆脸上,那张脸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被刺目的鲜红彻底覆盖。
血液顺着脸颊蜿蜒滑落,滴在胸口那颗不停鼓动的心脏上。
“咔嚓!”
岁宴宁清晰地听到耳边传来冰面破裂般的清脆声,她心头一震,急忙转头去看。
张豌豆胸腔赫然裂开一个大口子,那颗疯狂鼓动的心脏正一点点往回缩,像是要硬生生挤进一个碗口大小的洞里。
岁宴宁呼吸一滞,张豌豆的异变程度在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