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望着洞顶晃动的光斑,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做了个诡异的梦。
梦里有一截惨白的白骨,骨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手印,深浅不一,像是被数万人疯抢过。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白骨发出的哭嚎,那声音尖锐又绝望,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魂魄里。
梦中的自己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心脏像是也被无数双手撕扯,痛得她忍不住弯下腰来。
她的意识像沉船般艰难浮出混沌的海面,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传来一阵僵硬的钝痛。
眼前一片模糊,带着重影,颜色也浓烈得刺眼。
她甩了甩头,却感觉脖颈异常僵硬,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然后,她的视线终于聚焦在自己撑在地上的“手”上。
那是一只爪子,一只覆盖着黑色角质鳞片的爪子,正死死抠着岩壁的缝隙。
岁宴宁心头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将“手”从地上抬起。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她竟直直地往下坠去,视野里的景物颠倒错乱,重重地摔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
抬头的瞬间,她愣住了。
不远处的地上,躺着她自己熟睡的身体。
一旁的无相伸出一根触手,茫然地在两个“她”之间来回晃荡。
???
她低头看着自己覆盖鳞片的爪子,又抬头看看那张熟悉的睡颜,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怎么变成了一只蜥蜴?!
心神剧烈动荡,眼前再次天旋地转,比刚才更甚。
她猛地睁开眼,豁然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襟。
旁边的触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嗖”地缩到雾气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怯怯地探出头。
岁宴宁惊魂未定地转头,看见一旁的地面上,躺着一只通体覆盖黑色鳞片的蜥蜴。
它已经没了气息,僵硬的爪子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她伸手将蜥蜴捏起来细细打量。
除了通体遍布污染的痕迹,再无其他特殊之处,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蜥蜴。
可她的意识刚才分明进入了这只蜥蜴体内,那种鳞片摩擦岩壁的触感、视野里的畸变,都真实得不像幻觉。
岁宴宁晃了晃头,想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些。
谁知这一晃,却发现自己突然动弹不得了。
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仿佛被浇筑进了一层坚硬、弧形的壳里。
她试图抬起手,回应她的却是一种极其笨拙的、被层层叠叠的硬物锁住的感觉。
借着不知从何处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覆盖她的不再是皮肤,甚至不是蜥蜴那种细密的鳞片,那是...瓦片?
是无数片巨大的、近乎黑色的角质鳞甲,一层叠着一层,边缘锋利如刀。
这是穿山甲??
怎么回事?她的意识为何会不受控制地到处乱跑?
难道是无相进化带来的副作用?
岁宴宁拼命挣扎,身体却以一种完全陌生的方式向内蜷缩,后背紧紧弓起,脑袋本能地向下埋去,几乎要贴到胸口,传来一阵金属摩擦般的“咔啦”声。
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前一秒,天旋地转再次袭来。
再次睁眼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无相那根怯生生的触手,正小心翼翼地探到她鼻尖前,见她醒了,顶端立刻欢快地摇了起来。
岁宴宁僵在地上不敢乱动,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擂鼓。
她努力放缓呼吸,让紊乱的气息一点点平复,生怕再给自己送走。
从那以后,岁宴宁的意识便像断了线的风筝,时不时就会飘进附近的生灵体内。
她试过阻拦,无甚用处。
好在每次离体都不会伤及本体,次数多了,她也就渐渐放纵了。
不知从哪一日起,她发现自己竟能主动转移意识了。
摸索中她渐渐发现,被意识侵入的动物,身体会在一瞬间蒙上黑色。
体形弱小的,比如蜥蜴、老鼠,往往在她抽离的瞬间就会僵直死去,体型稍大些的,倒能承受多次侵入。
就像此刻捏在手里的兔子,她试过,最多能承受三次意识转移。
岁宴宁走到洞穴外,寻了处相对干燥的坡地,用石块掘出个浅坑,将死兔子轻轻放进去。
因此,她特意寻了头体形壮硕的野猪,但是因为她侵入的时间过久,那头野猪也只能再坚持一次了。
忽然,斜前方的草丛里闪过一抹雪色。
她俯身捏住一根枯树枝,下一秒,那截枯枝便凭空消失,而一只白兔子正抖着三瓣嘴,在她掌心徒劳地蹬着后腿。
岁宴宁拎起兔子的长耳,转身往洞穴走。
“今天不练了,烤只兔子解解馋吧!”
方才兔子出现过的草丛里,一根枯枝安静地躺在草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