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过过看了眼不断喷气的猪鼻子,扯出个僵硬的笑:“好。”
......
“猪?”顾京墨的声音从后院飘过来,懒懒散散的。
他窝在竹躺椅里,月光淌过他清瘦的肩头,把眉眼衬得愈发深邃。
“客栈可养不得猪,腥气。”
李过过站在院门口,他望着顾京墨,这人半眯着眼,眼下那颗朱砂痣被月光浸得透亮,像不小心沾了点胭脂。
当真是他见过最俊俏的男子,连月光都似是偏爱他。
他本就不喜欢丰灯节的热闹,人多,嘈杂,碰上个熟人就得说半天废话,不如后院清静。
他眼皮又垂了垂,眼看就要睡过去,宋清已经一阵风似的冲过来,拽着他的袖子使劲摇晃:“队长别睡!”
顾京墨勉为其难的掀开眼皮看她一眼,“又怎么了?”
“你看它!”宋清指着身后的黑猪,黑猪顺势哼唧了声。
“它可聪明了!比我见过的所有猪都聪明!留下它吧,还能帮着拉东西呢!”
顾京墨觉得好笑,气音从鼻子里出来,带着点逗小孩的意味:“你才多大,见过几头猪?两头?三头?但凡你见过的都进了你的肚子吧?本来就是要被吃的命,何必弄到客栈来养着,弄得到处臭烘烘、脏兮兮的。”
他坐直些,目光终于落到黑猪身上,慢慢敛了笑意。
这猪通体黑得发乌,浑身上下都找不出半点别的颜色,为了分辨牲畜是否被污染,现今豢养的猪都是白毛猪,百姓都默认黑毛猪是被污染了的。
如此来说,眼前这头,污染程度接近十成。
可它眼睛明亮,站得也稳,不像那些被污染的畜生,要么疯疯癫癫,要么早就烂得不成样子。
顾京墨的眉峰轻轻挑了下,生出些兴趣。
“我演示给你看!”
见顾京墨终于起身,她连忙道:“黑猪,后退!”
黑猪耳朵尖抖了抖,往后退了半步,蹄子在石板上碾出轻微的声响。
“前进!”
它听话地又往前挪了挪。
“转圈!”
李过过盯着黑猪的背,看它迟疑了下,才慢吞吞地转了个圈。
转完还扭过头,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瞥了宋清一眼,不知怎的,李过过总觉得那眼神有些不耐烦。
他手心发潮,悄悄在裤腿上蹭了蹭。
顾京墨已经站起身,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半落在黑猪身上。
黑猪仰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声,不像是怕,倒像是在较劲。
李过过的心跳得厉害,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滑。
方才一路回来,他脑子里的念头滚来滚去。
这猪一定是姐姐!
可姐姐怎么会变成猪?是魂魄附到这头猪的身上了吗?
那她原来的身体呢?是不是…是不是死了?
他不敢往深了想,要是姐姐永远困在这猪身子里,可怎么办?
她会不会疼?会不会忘了自己是谁?
直到被宋清拽着耳朵的黑猪微微扭过头,冲他眨了眨眼,李过过才猛地回过神来。
是姐姐救了他!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他也要保护好姐姐!
岁宴宁没想到李过过竟这么快就接受了她变成一头猪的事实。
不过眨眼的工夫,那个跟她现在的猪身差不多高的少年,已经像块门板似的挡在了她身前。
李过过表情有些僵硬,却梗着脖子对顾京墨喊道:“队长,您看!这猪通人性,听得懂人话!把它留在客栈干点负重的活儿吧!”
顾京墨没说话,只是弯腰一手按在李过过头顶,将他的脑袋扭向一边,另一手顺势在他背上一推。
李过过一个趔趄,被迫让开了路。
“队长!别伤害它!”他急得一把拽住顾京墨的手臂,急忙道,“宋清说了,它浑身黢黑,一根杂毛都没有,污染程度高得吓人!本该早就死了,可它不但活着,还这么聪明!肯定是熬过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才撑到现在的!”
他紧闭双眼,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万物有灵!它今天找上我,就是我与它有缘!我绝不会让您伤害它的!!”
顾京墨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这个“慷慨就义”的挂件,惊讶道:“谁说我要伤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