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回答,转而问道:“坐船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李过过掰着手指细数:“得自己准备被褥、换洗衣物,还有食物和清水。”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哦对了!姐姐你是不是担心物资不够?放心,坐船不用门票,只要是神谴之地的居民都能免费上船。”
岁宴宁担心的恰恰是这个。
她勒停马匹,等身后的李过过策马小跑几步追上来,指着他手臂上的金莲问:“他们是凭这个判定居民身份的?”
李过过点头:“我们出生时就会埋下金莲,他们一扫便知出生年月和姓名。”
他想起之前姐姐是通过他的金莲前往浮空城,这才意识到岁宴宁可能没有金莲。
“姐姐,你是不是没有金莲?”
见她没有否认,李过过连忙宽慰道:“姐姐,无碍的,以往有些偏远地方,确实会有人没来得及埋下金莲,不过这也好办,到时候跟他们说明缘由,当场给你种上就行!”
他说着伸出手臂递到岁宴宁面前,臂上一朵金色莲花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你看,姐姐,有了金莲,那些物资都能存放在里面。” 李过过说得兴起,忽然顿住,脑子猛地转过弯来,疑惑地歪起头,“诶,既然姐姐没有金莲,那些战雷霆的物资,都放在哪了?”
话落,他就见岁宴宁面色一沉,当下便觉得自己不该打听她的私事,定是惹她不快了,连忙闭紧嘴巴低下头,两只手紧张地攥着缰绳,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岁宴宁却没心思计较这些,正低头琢磨对策。
正如李过过所说,走陆路要花一年,她绝不可能耗这么久。
若走水路,虽能靠无相带着两人飞过去,可水上空旷无遮挡,目标实在太大,难免不会被人发现。
若是乘船,又避免不了被潮汐的人发现她没有金莲,万一他们强行给她种上,那她的一切行踪都会暴露在沈栀眼皮底下,再无遁形之地。
那就只能...偷渡了!
岁宴宁眼神一凛:“走,我们回白碑镇!”
“好!”
......
白碑镇码头。
人声鼎沸,两侧的石阶上摆满了鱼虾摊位,腥咸的水汽混着吆喝声扑面而来。
码头中央停着一艘能容下百余人的大型游船,甲板上立着几位身着白袍的人,正站在踏板边高声吆喝:“要上船的抓紧了!马上发船,过时不候!”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一个背着包袱的男人急匆匆往船上赶,转身时没留神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人,忙不迭回头道歉。
待看清对方拄着拐杖的模样,愧疚更甚,“姑娘,实在对不住!你也是要上船的?要不要我扶你上去?”
岁宴宁冲他浅浅一笑,那笑容清清浅浅,却让男人看得一怔。
她穿的不过是寻常人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顶花苞头绳上坠着的霜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擦过他面颊时带过一缕清香,比那些脂粉气好闻百倍。
她笑着摆摆手,又指了指身旁紧紧跟着的小孩。
李过过正警惕地盯着男人,像只护主的小兽,小手几次想抓住岁宴宁的衣摆,都又犹豫着缩了回去。
男人这才注意到小孩,原来这么年轻的姑娘已经有孩子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为方才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感到羞愧,冲岁宴宁拱了拱手,便急匆匆上船去了。
岁宴宁瞥了眼身旁还盯着那男人背影的李过过,淡淡问道:“东西都准备妥当了?”
李过过立刻回头应道:“都准备好了,姐姐。”
他伸出手臂,金莲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小脸却皱成一团,显然还在发愁怎么让她上船,“可姐姐,你到底要怎么上去啊?”
岁宴宁望着已经收锚的游船,催促道:“你先上船,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上去后找个僻静地方待着,等我来找你。”
李过过听话地点头,转身往游船上跑。
岁宴宁远远看着一名白袍女子扫过他手臂上的金莲,便放行让他上了船。
她离开码头,沿着河岸走了五六十米,见此处芦苇丛生无人经过,而游船已驶出码头一公里远。
码头人多眼杂,既然明路走不通,也不能走空路,岁宴宁左思右想,只能勉强委屈自己走水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憋住,扎进河中,双腿一蹬,奋力向游船追去。
她水性虽好,却也没法与游船的速度相比,眼看着游船距离她越来越远,下一秒,一团黑雾突然从她胸口涌出,在她头顶盘旋一圈后,轻轻贴上她的唇。
胸口骤然起伏,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
无相虽是雾气凝聚而成,却不止于此。
祂能随意压缩扩充形体,甚至凝聚实体托住她,那是不是也能储存东西?
比如空气。
下水前她特意放出无相,让祂不断吞咽空气,随着气息不断涌入,祂的身体像被吹起的皮囊般渐渐胀大,起初只是半人高的雾团,转瞬便膨胀成遮天蔽日的巨影,坠在岁宴宁身后竟将头顶的阳光完全挡住。
岸边的草木瞬间黯淡下去,连水面都蒙上一层灰翳,仿佛永夜骤然降临。
好在她猜得没错,无相储存的空气虽不算多,却也足够支撑一阵。
轻轻贴在唇上的黑雾像枚温润的玉珠,源源不断输送着空气。
剩余的雾气则漫到脚下,丝丝缕缕缠上脚踝,又顺着小腿缓缓攀升,直到将腰腹以下的双腿严严实实包裹。
随后,脚踝处的无相突然向下拉伸,原本紧贴皮肤的雾气骤然蓬松膨胀,在脚后汇聚成扇形的尾鳍。
她低头望去,腰腹以下已不见双腿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覆盖着哑光黑鳞的长尾,尾鳍展开时足有半人高,在水中轻轻摆动时,鳞甲反射着细碎的光,倒真如画本里的美人鱼一般。
她试探着轻轻摆腿,巨大的尾鳍立刻在水中划出弧线,身体竟骤然窜出二三十米远,水流擦过鳞甲时带着轻微的酥麻感。
岁宴宁心中一喜,加大摆动幅度,漆黑的长尾如船桨般有力地拍打水面,拖着她如箭般向游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