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年。
少年生得极干净,眉眼清秀,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写满控诉和震惊的眼睛。
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还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未被风霜侵蚀的柔软感,如同上好的白瓷。
而此刻,他头顶上方,几个由灵力凝成的、加粗的大字正愤怒地闪烁着。
【我的酸辣爆炒小龙虾!!!!你赔!!!】
岁宴宁:……
她淡定地将最后一只虾肉从壳里完整地剥出来,吸掉鲜美的汁水,慢条斯理地将那裹着红油的、弹嫩的虾肉送进了嘴里,咽了下去。
哑镜:!!!!!!
既然哑镜在此,那沈栀……
岁宴宁心念微动,视线越过几乎要原地爆炸的少年,果然瞥见了倚在不远处窗边的身影。
唇色艳丽,肌肤冷玉白透,一只雪白的毛球亲昵地依偎在他颈侧,蹭着他的脸颊。
岁宴宁心头莫名一跳,竟生出一种想要取代那毛球的荒唐念头。
……真是美色误人。
她如今已距潮汐霜径镇驻地有一段距离,虽不知沈栀为何出现在此,但应不会将她与那场爆炸联系上,她自然也没有再闪躲的缘由。
事实上,从楼下争执声起,沈栀的目光就已落在了她身上。
那女子脑后同样缀着一只小小的白色毛球,与那日裹着脏兮兮黑袍的模样不同,今日她换了件宽大的男士长袍,只用一根布绳潦草地系在腰间。
沈栀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自己的右腿。
隔着坚硬的外甲,从刚才开始,小腿肌肉就传来一阵阵难以忽视的、细微而持续的抽搐。
沈栀将视线重新投向楼下。
然而方才还蹲在街边、吃得满嘴红油的少女,此刻已不见踪影。
阿镜正仰着头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望着他所在的窗口。
在他头顶,几个由灵力凝成的大字,比平时放大了足足两倍。
【她上楼了!!!】
上楼?上哪栋楼?
咚咚咚!
门外传来略显随意的敲门声,瞬间给了他答案。
上的他这栋楼,敲的他这扇门。
沈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与她素昧平生,为何找上门来?
他下意识觉得此女必有所图,大手一挥,正想将门锁死,便见那女子只是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便直接将门一脚踹开。
沈栀:......
岁宴宁旁若无人地走进来,反手“咔嗒”一声将门闩落下,彻底隔绝了外面哑镜“噔噔噔”冲上楼的脚步声。
她在雅致的客房内快速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沈栀面前那碟精巧的茶点上。
毫不客气地走到沈栀对面一屁股坐下,顺手捻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腮帮微鼓地含糊道:“沈栀,我想跟你谈笔交易。”
“交易?”沈栀不动声色地将桌下掌心凝聚的灵气悄然散去,强压下把这家伙直接掀出窗外的冲动,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冷淡,“我与你,有什么交易可谈?”
岁宴宁费力地将口中甜腻的点心咽下去,顺手端起沈栀面前的茶杯,“咕咚”灌了一大口,这才顺畅地开口:“我手头有一批东西,想请你帮忙掌掌眼。”
沈栀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忽然觉得这姑娘怕不是从哪个与世隔绝的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又从某个离谱的话本子里读到了他的名字,竟误以为他是个乐于助人的大善人?
他身体微微后靠,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语带嘲讽:“我为什么要帮你?”
岁宴宁早料到他会这么问,立刻竖起三根手指,脸上挤出几分“肉疼”的表情:“要是东西珍贵,三七分账。”
“我七,你三?”沈栀挑眉。
那几根葱白的手指晃了晃,岁宴宁斩钉截铁:“你三,我七。”
沈栀那双狭长凤目微眯,视线沉沉落在岁宴宁脸上。
小鹿般的眼尾天然微翘,此刻明亮如星,毫不闪避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怯意。
沈栀见过的女子太多,妩媚的、高贵的、优雅的、清冷的,甚至像她这般莽撞的也不是没有,打着“交易”幌子实为引起他注意的,更是不胜枚举,只是那些人往往连门都进不来。
岁宴宁能在他对面坐到现在,沈栀觉得纯粹是自己右腿那阵尖锐的抽痛搅乱了心神,反应慢了半拍。
思及此,他眸底冷光一闪,袍袖无风自动,轻描淡写地一挥。
呼!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骤然裹挟全身!身体瞬间失重,视野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那股力量狠狠甩到了窗边!
身体即将完全飞出窗口的刹那,她双手死死抠住窗沿,指甲因为巨大的冲力嵌入木头!
大半个身子悬在窗外,摇摇欲坠,楼下街道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岁宴宁万万没想到沈栀连话都不让她说完就直接动手,身体被无形的灵气拼命向下撕扯,她咬紧牙关,十指死死扣着窗棂,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等等!”
正欲拂袖离去的沈栀,脚步蓦地一顿,便又毫不犹豫地继续向门口走去。
门外,“砰砰砰”的砸门声越来越急,光是想象哑镜头顶此刻可能正疯狂闪烁的、铺天盖地的愤怒大字,沈栀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哗啦!咕噜噜!”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异响!一个圆溜溜、布满暗红色锈迹的铁球,不偏不倚,正好轱辘到他的靴子边,轻轻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