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个个极其狼狈,满身焦痕灰土,但空气中却嗅不到半分血腥。
无人丧命。
如此狂猛的爆炸,破坏力竟似被精准控制,只贯穿了大殿?
【极光】从未离开过他们的视线,又怎会突发爆炸,如若小弟所言非虚,那自【极光】中逸散的黑气便是关键,莫非爆炸就是由它引起的?
可它又如何渗透那密不透风的特制铁箱?
铁箱专为甲级武器所铸,凡俗之力绝难开启,更不可能在四人目视之下将黑气注入,诱其自内爆裂。
爆炸前一瞬他清楚看到,铁箱从内而外炸开,里面的【极光】顷刻间化为粉屑。
莫非,潮汐中混入了域族?
领队眉峰紧锁,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咳咳!”
一声女子短促的惊呼刺破沉寂,随即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淹没。
他烦躁地循声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冯清此刻正软软地倚在云犀臂弯里,气息微弱如游丝。
爆炸发生的那一霎,她距离那口黝黑的铁箱不过咫尺之遥,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吞噬了她,将她如断线纸鸢般狠狠掀飞,脊背重重砸在殿顶,又猛地弹向地面,被坍塌崩落的石板死死压住。
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鲜红的血沫从她唇角溢出,冯清勉强抬眼,对着云犀挤出一个虚浮得几乎看不见的感激笑容。
方才,若非云犀不顾危险从那片废墟碎石中将她刨出,此刻她早已没命了。
眼角余光瞥见为首的黑袍人面沉如水,正疾步向她逼来,冯清心头一悸,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惊惶喊道:“不是我!真的!我什么都没做!”
领队并未言语,只是屈指一弹,一颗莹白的丹药稳稳落入冯清掌心。
他眼神示意她服下,“我知道,你不过凡人之躯,断无可能撼动铁箱的防御禁制。”
他看着冯清咽下丹药,灰败的脸色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才沉声追问:“爆炸前,你距离【极光】最近,可曾觉察任何异状?”
“有。”冯清吃力地蹙紧眉头,似乎陷入困惑,“铁箱接缝的地方,有一丝极细的黑气渗出来,我正觉奇怪,想凑近些看个明白,它、它就炸了!”
她喘息着,心有余悸地补充道,“全靠潮汐这件特制的长袍,要不是它能硬抗元婴期的全力一击,我早就没命了。”
领队听完,眉宇更是凝重。
冯清不安地问:“怎么?可是有何不妥?”
“【极光】位列甲级,其爆裂之威,足以荡平山岳。”他缓缓开口:“纵使你们的长袍有防御之能,在那等毁灭性的冲击核心,你也绝无生还可能。”
“除非,那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取你性命。”
“他的目的,是【极光】!”
领队猛地起身,语速陡然加快,向同伴打了个手势,“此事关系重大,我必须即刻上报令主!”
言罢,另外两人迅速架起昏迷的同伴,四人转眼便消失在殿外。
四人一走,冯清只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又重新胡乱拼凑过,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她虚弱地示意云犀扶自己起来,然而双脚甫一沾地,一股钻心的剧痛伴随着难以抗拒的虚脱感便从双腿直冲头顶,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如软泥般再次瘫倒下去。
“小心!”云犀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拖住冯清下坠的胳膊,险险将她拽离了布满尖锐木刺和碎石的地面。
云犀看着冯清惨白的脸和额上密布的冷汗,刚想问她“是不是疼得厉害?我背你出去?”,却听到一声极其微弱、带着颤抖气音的呢喃,几不可闻地飘入耳中:
“……不疼……”
“这般伤势,五脏移位、筋骨受损都是轻的,疼才是……”云犀下意识地宽慰着,话音却猛地顿住,“你、你说什么?不疼?!”
冯清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她嘴唇翕动着,梦呓般重复着:“不疼,我的腿,不疼...”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云犀立刻单膝跪地,五指用力掐向冯清裸露的左小腿肌肤:“这里呢?可有知觉?”
冯清的身体在她手下细微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又迅速移向冯清的右腿。
然而,指尖触到的,不再是温热的肢体,而是布料粗糙的纹理。
那原本应该被小腿撑起的裤管,此刻却像被抽空了支撑,软塌塌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冯清并未看清云犀的动作,只是茫然地追问:“你、你怎么不捏我的右腿?”
云犀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冯清整个身体托起,稳稳地背在背上向殿外走去。
那断腿的创口被爆炸瞬间产生的高温烈焰灼烧得焦黑炭化,阴差阳错地封住了奔涌的血脉。
极大的惊恐竟让她一时未能察觉。
冯清伏在云犀背上,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再问一个字。
云犀将她安置在殿外一处干净柔软的草地上,嘱咐她待着别动,随即折返殿中寻找用于存放丹药的木匣子。
木匣向来置于大厅左侧第二间静室,可如今殿宇倾颓,禁制全无,难保不会有人趁乱窃走那些丹药。
冯清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的右腿,她颤抖着抬起手缓慢靠近那块布料,指尖悬在半空,微微痉挛了一下,又猛地蜷缩回去。
破碎的呜咽终于冲破了紧咬的牙关,伴随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从她喉间绝望地溢了出来。
岁宴宁隐在不远处一株树下,垂落的枝条恰好掩去了她的身形。
她平静地掠过冯青低垂的头颅,最终定格在云犀匆忙折返的背影上。
潮汐内丹药无数,其中品质上乘者甚至能起死回生。
不知李鱼的重孙儿究竟得了什么病。
岁宴宁下定决心,正想趁着混乱返回殿内取一颗丹药救人,她刚踏出树影,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骤然闯入眼帘,惊得她立刻缩回阴影之中。
废墟的最高处,一道挺拔的身影茕茕孑立。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倏然转头朝她藏身的方向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