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
“他要异变了!”
“皮肤开始半透明化,血管中铁锈色的灵气流动,这分明是异变为【变种】的前兆!待他血脉不再闪烁,便是金丹期变种了!!”
方才还聚集在此的人群,如同炸窝的蜂群,在惊恐中轰然溃散!
唯有一名身材矮小的男性像是身体四肢极不协调,拖拉着一条跛腿艰难往旁边挪了两步。
一张张惊惧的脸由于慌忙逃窜而震颤着,视线仅在跛腿的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秒,掠过与他靠得极近的一位拄着拐杖的女性。
嘈杂的尖叫声中,唯有跛脚的一男一女立在原地,并未动作。
岁宴宁斜斜站着,几乎全身的力气都压在右手拄着的通体漆黑的拐杖上。
拐杖细长且笔直,看不出什么材质,不似木质般粗糙弯曲,也不似金属般光泽润滑,反而像是砚池里刚刚研磨出的墨汁,一圈圈漾开,黑得发黏,像是要将周遭的光线都吞噬进去。
拐杖的另一头,狠狠楔入身旁男人的右脚,粗布鞋面被硬生生压得塌陷,那抹黑色像是从鞋面钻进了他的脚中,又沿着他的躯干与四肢急速上窜,直噬大脑。
才让这男人竟是连一丝一毫的痛苦都感知不到,只是木着一张脸,垂着眼,要不是轻微起伏的胸膛,倒像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岁宴宁扯了下兜帽,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站直身体,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向那发狂的变种走去。
身后神情木然的男人像是突然回神,一道尖锐的刺痛自脚背窜起,被强行压抑的痛楚轰然决堤,化作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啊!”
右腿像被抽去筋骨般陡然瘫软,他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
岁宴宁边走边拎着拐杖在地上划拉,试图将拐杖另一头上沾染的男人脚背上的碎肉抹干净。
那变种本离她并不远,但岁宴宁被四散的人群冲开,又要避身闪躲,竟是走了半天也没能前进十步。
她垂头看着蒙了一层灰的碎肉死死黏在黝黑的拐杖上。
罕见地沉默了下。
岁宴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又抬头朝向那名仍在暴怒中吼叫着要将她撕碎的男人。
男人的身体已呈现完全的半透明状态,流动的血脉外像是附着一层铁锈。
他已经完全异变,实力金丹期。
金丹期啊,什么时候修炼变得这么容易了?
生个气就成了金丹期,那我要是直接把自己气死,是不是就能原地飞升?
直到现在,岁宴宁才有了点真实感。
这个世界,确实与她记忆中的相差甚大。
这是个被称为神谴之地的修仙时代的末日。
在她模糊的记忆中,那个时代,苍穹之下皆是道场,修士御剑掠过云海时,剑气会在九重天外留下经年不散的流霞,地脉深处的灵髓如活物般搏动。
那是连凡人抬眼望天,都能用肉眼窥见天道轨迹的鼎盛纪元。
绝不会是如今这般,无仙无魔,唯有人族苟延残喘,像条即将窒息的疯狗般凭借微薄的念想度日。
这是真正的末日,存在于人们心中的,将希望撕烂剁碎后的神谴之地。
她摸了摸怀中用油纸包裹着的那一小块干巴肉,手指在上面的莲花图案上细细摩挲着。
她刚苏醒不久,对很多事仅有个非常模糊的印象,如果按照莲花中的线索来看,她记忆中的辉煌时代在276年前便已彻底结束。
276年前,人们对修仙一途的造就已达顶峰,于是便开始追求时空穿梭,比如说,穿越回过去与年轻时的自己抢老婆,穿越到未来告诫以往的自己好好修炼,再或者爱人死亡,不惜耗费全部功力逆转时空,意与天道决一死战,天道不仁,我便屠尽天下所有人!!
等等等等...
一瞬间,时空穿越者暴涨。
哦,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域族。
域族激增,导致多个位面冲突,每个位面的天道相互吞噬,灵气散尽。
依靠灵气修炼的仙魔尽灭,只留下不怎么需要灵气维系生命的人族。
自那以后,天道彻底异变,沦为枯髓境。
人们只需抬头,便能看见那曾无形无相、无声守护世间的天道,如今却化作了疯疯癫癫满头脏乱白发的老头,又或者深渊里滋生的拥有奇形触须的章鱼。
无数根黏腻的、扭曲的触须,正从天际垂下,贪婪地向人间探来。
好像只要稍微直起腰,伸出手,便能与那触须相连,沦为饵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