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有些恍惚。
她好像听到扶光在跟她表白,说要娶她为妻。
这是在做梦吗?其实她现在已经睡着了,正躺在客栈的床上?因为太想念扶光,所以梦见了他带自己出来放河灯,然后跟她说这些话?
她呆滞地抬起手,想给自己一巴掌清醒一下。手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
“穆姑娘?”扶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担忧。
诉说心意后,他心里正忐忑不安,认真地望着心上人,等待那个最后的宣判。却不料对方抬手要打自己。这是什么反应?
温热的触感?穆晚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手指动了动,慢慢钻进对方的指缝间,十指紧扣。
手中攥着那柔软微凉的手掌,扶光脸有些发红。——穆姑娘这是怎么了?
但他没有挣脱,反而反握得更紧了一些。
确认了那真实的体温,穆晚才终于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心里涌上一阵翻涌的喜悦。自己喜欢的人,也对自己有意。这怎么能让她不开心?
这一刻,理智和矜持都抵不过胸腔里翻腾的情感。她一头扎进扶光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满是欢喜:“我也心悦扶光公子。”
“哦——”几道惊呼声从树林里炸开,声音里遮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扶光听到心上人的回复,心里一片滚烫,正要回抱住穆晚,手刚抬起来,就被那声音定住了。
那几个家伙……偷听就算了,竟然还搞出动静。
穆晚也听到了那声音,大概猜出了是谁——燕歌那副嗓子,简直不要太好认。
她猛地从扶光怀里弹开,手掌都臊得通红。她双手捂住脸,转过身,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燕歌、小海棠、春香、六菲、齐羽……你们在那里干嘛?”
其实她很想说:你们几个小姑娘,大晚上灯笼也不打,还钻小树林,是想干什么?
就在穆晚以为只有这几个人的时候,扶光开口了。他上前一步,微微挡在穆晚身前,温声开口,语气却比平时淡了几分:“不胜、大卫,还有几位少侠,你们也来放河灯吗?”
穆晚:“……”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河流,心想要不直接跳下去溺死,换个世界重新活过。最好这次能喝一碗孟婆汤,把这社死的场面忘得干干净净。
小海棠、大卫几人打着哈哈从小树林里钻出来。叶北几位少侠则从树上跃下,衣袂带风。几人推搡了一番,谁都没好意思先开口。
最后还是公孙不胜出声,干笑着:“哈哈,好巧啊扶光,你跟穆晚也来放河灯啊。”说着目光偷偷落到扶光身后。
没想到穆晚这么大胆主动。扶光这温润的性子……他这次出门,要不要搜罗几本夫妻相处之道的书给扶光?
“是。不过我与穆姑娘准备回去了。不胜,你们先放河灯。”扶光说着,拉起穆晚的手,向几人告别。
穆晚硬着头皮从扶光身后站出来,顶着那张臊得通红的脸,向小海棠几人打了个招呼:“燕歌、小海棠、春香、六菲、齐羽,我先回去了。天色不早了,你们放完河灯也早些回去。”
小海棠脸色激动,眼睛亮得像两颗黑曜石,只是那笑容多少带了些猥琐,若不是有那张神颜撑着,简直是要报警的程度。“嘿嘿,知了知了,穆晚你先回去吧。”
扶光拉着穆晚路过几人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脸上那惯常温和的笑意,此刻无端多了几分凉意:“今晚我与穆姑娘的事,还请几位不要宣传出去。”
公孙不胜缩了缩脖子,明白扶光是真有些不高兴了:“放心,我们不会乱说的。”
“扶光公子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忘愁的声音依旧不带一丝温度,语气却格外认真。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河灯残留的烛火气息。穆晚被扶光牵着往前走,掌心贴着他的掌心,一步一步,谁都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小海棠几个女生压抑不住的窃笑声,还有叶北低声嘟囔的一句“菟丝花还挺主动”。穆晚脚下一个趔趄,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扶光握紧了她的手,眼里满是情意,没有说话,带着她慢慢走远了。
——
许是两人温情的告白场面被打断,又许是两人在恋情一事上都有些生涩,穆晚与扶光回到客栈,坐在榻上,一时竟相对无言。
屋子里很安静,烛火偶尔“噼啪”一声,跳跃出丝丝缕缕的火花,空气里流淌着若有若无的暧昧情意,又夹杂着一丝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无措。
穆晚瞳孔微微震动。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气氛会变成这样?那些情侣告白之后,不都是你侬我侬、甜甜蜜蜜的吗?怎么到了她和扶光这里,就变成了相顾无言、各自端坐的局面了?
扶光脸色泛红,正襟危坐在榻上,双手搁在腿面,指腹轻轻摩挲着衣料,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牵过穆晚时的柔软余温。
想起方才发生的事,他唇角不自觉地弯起,眼底泛起无限柔情。
穆姑娘也心仪于他。真好。
他余光悄悄看向对面的穆晚,见她脸上也是羞意一片,目光落在她搁在案几上的手,虚虚握了握自己的手掌,轻柔开口道:“穆姑娘……以后,我可否唤你啊晚?”
穆晚只觉得那话化成了一把看不见的玉挠子,在她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她垂着眼,声音不自觉夹了起来,“自、自然可以。”
真是没出息。扶光只是换一个称呼而已,她心里就甜滋滋的了。
扶光看着烛火下那张已经红透的脸,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不着痕迹地遮了遮某处尴尬的□□。他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自己端起抿了一口,仿佛这样就能浇灭自己心中那片火热。
“那啊晚……以后可否换我扶光?”
前两天龙舟训练休息时,公孙不胜曾疑惑地问他:为何你与穆晚的称呼那般生疏?按理说你们日日在一起,怎么还叫“穆姑娘”“扶光公子”?
扶光当时并不觉得这称呼有什么生疏,可事后想想,称呼确实能看出关系的亲疏。若是真的亲近,又何必那般客气?
“嗯,扶光。”穆晚轻声唤了一句,心里却在嚎叫:快想些话聊啊,这氛围也太难熬了。
扶光只觉得从她口中唤出的“扶光”二字,像掺了蜜糖的温水,妥帖而甜蜜地从耳畔淌进心里。他嘴角往上提了提,终于问出了最在意的事——
“啊晚,你要与叶北少侠他们去闯荡江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