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还没走到春香那群女孩子跟前，小海棠便迎了上来，张开双臂虚虚地抱了穆晚一下，欢喜道：“穆晚，好久不见了。”

穆晚看着她，眼里也浮起几分想念。确实好久不见了，小海棠四月底就陪同父母去了杭州，前些日子才回来。因为天太晒，一直没上山。

“杭州一行玩得怎么样？”穆晚笑着问。

“嗯——”小海棠拖了个长音，歪着头想了想，“我还是更喜欢萝萝山。这次去主要是去看我阿姐。”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挽住穆晚的手臂，拉着她往春香那边走，“我阿姐从小就厉害，早早就接手了家里的产业。这次我阿爹阿娘打算给她招婿，我们过去，就是为了这件事。”

穆晚心里微微一动。阿姐？小海棠是小乔的转世，那她姐姐……会不会是大乔的转世？

历史记载大乔被孙策纳为妾室，不过一年，孙策遇刺身亡，大乔便守了寡，那年她才二十。此后，史书再无笔墨记载这位红颜的命运。虽说大乔出身大户，或许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但穆晚还是忍不住为那位女子感到一丝唏嘘。

历史的笔墨永远偏向男性。为他们的胜利喝彩，为他们的不得志和落败惋惜，却吝啬于书写女子的困境。留下的，不过是她们的美貌、贤德，以及这些品行给夫婿和儿子带来了什么。

穆晚自己也说不清出于什么心理，大概是想希望在这方世界里，她们能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她轻声问道：“那你姐姐……招婿可成功了？”

“没有！”小海棠鼓起腮帮子，“我阿姐说了，她现在只想做生意。要是我阿爹再说这事，她就不管家里产业了，让阿爹自己管，她自己出去另立门户！”

她顿了顿，眉头一皱，语气里多了几分忿忿：“哼，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个臭小子，竟然看中了我貌美如花、聪明伶俐、天下无双的阿姐，还找上我阿爹，说什么想给我阿姐当夫婿。美得他！”

穆晚被她这一长串夸姐姐的词逗得嘴角弯了起来。小海棠说起自家阿姐时，眉眼间全是骄傲。

气鼓鼓了一阵，小海棠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穆晚：“穆晚，你的那个凉粉和凉茶好有意思啊！我方才听你说，你还在岭南待过？听说那边五岭山脉重峦叠嶂，翻越可困难了........穆晚，你是怎么过来的？”

还不等穆晚回答，她自己又连珠炮似的接上了，“不对不对，你不一定真的在岭南待过。你先前说过‘梦境’的事，我回去翻了书，找到一个叫‘庄周梦蝶’的故事。说不定穆晚你也是这种情况，你只是在梦里见到了别人的记忆。”

她越说越兴奋，双手握住穆晚的手腕，眼神里满是希冀的光，让人不忍拒绝，“梦果然是个神奇的东西！穆晚，我可以把你这个故事记录在我们《怪梦录》上吗？我不会写你名字的。”

春香在一旁看着小海棠那副恨不得立刻掏出纸笔的模样，抿唇笑了起来：“小海棠，你一遇到这种奇谈怪事就这个样子。先别急嘛，你一连串说下来，穆晚连话都插不上了。”

小海棠被春香这一打趣，倒也不恼，只是吐了吐舌头，往穆晚肩上靠了靠：“穆晚身上的事情太神秘了嘛，我想写下来。穆晚，你不会怪我吧？”

穆晚摇了摇头，嘴角噙着笑：“怪你做什么？只是我那些梦境零碎得很，怕写出来不好看。”

小海棠眨眨眼，“好看的。你讲的那些草木精怪的故事，我阿姐听了都夸好，说比书摊上那些话本子有意思多了。我还给阿姐说了凉粉与凉茶的事，阿姐她还想见见你呢，说你定是个很有趣的姑娘。”

“说起凉粉跟凉茶，穆晚，你帮了我大忙了。”一旁的燕歌插上话来，“天气热了，练歌容易嗓子疼。有了你这个，我就不用喝许爷爷那个苦苦的药了。”

燕歌的声音自带一种腔调，她这话被正在与货郎聊天的许大爷听了个正着。

许大爷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呵呵，现在日头上来咯，你们这帮小姑娘不进屋，小心中了暑气。到时候又得喝老爷子我苦苦的药了。降暑消热的药，可是额外苦的哦。”

这话一出，不止是燕歌，穆晚等人身子齐齐一缩。穆晚可没忘记扶光喝了那一口特别配方的凉茶后，那张脸瞬间扭曲的样子，那两天他连喝水都恨不得加糖。

“哈哈哈。”货郎闻言大笑起来。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一下子便将满院子跑的永安、虎子、陶陶三个小家伙捞了起来，“许爷子说得没错，日头上来了，进屋聊。你们这三个小豆丁也别乱跑。”

话虽这么说，屋里也坐不下这么多人。最后穆晚她们这帮女生进了屋子，围在矮榻坐着，陶陶她们三个小豆丁也跟了进来。秋姨和王婆觉得在树荫下就很好，又凉快，与货郎、许大爷和张大爷聊得正欢。另一个树荫下，扶光几人正坐着小凳子聊天。

穆晚几人坐在矮榻上，透过窗户，正好能看到扶光他们那一侧的树荫。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像谁打翻了一罐碎金。

公孙不胜提着一壶热水走进来，笑道：“哈哈，大家都是熟人，不必拘束，有事随时喊一声哈。”他顺手揉了一把虎子的头，“你也要好好照看你的小伙伴哦。”

“知道了，不胜哥。你轻点！”虎子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哀嚎着躲开。

见公孙不胜就要走出去，穆晚从挎包里摸出两个纸包，“不胜，这个给你泡水。”是金银花干和菊花干。菊花是扶光花圃里种的，金银花是她先前采凉粉草时顺手摘的，晾干后一直收着。

她又拿出另一个纸包，晃了晃，笑问小海棠她们，“要不要尝尝我新搭配出来的花茶？”

“好啊！”小海棠眼睛一亮，“穆晚总是能想出新奇的东西。”

公孙不胜接过纸包，笑道：“哈哈，多谢穆晚了。你们先喝点茶水，我订了吉祥楼的糕点跟饭菜，等会儿就到。我给师父还有秋姨她们泡茶去。”说着便转身出去了。

春香看了一眼窗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腰间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轻声道：“我、我做了一些蝴蝶酥，你们尝尝，帮我想想还有什么地方不足的。”

几人捻起蝴蝶酥，陶陶、永安、虎子三个小不点也每人分了一块。

燕歌咬了一口，酥脆的声音在齿间响起，“春香你真的很喜欢吃甜的糕点呢。嗯——好吃，酥酥脆脆的。”

六菲吃了一口，语气沉静地说：“春香也好喜欢研究糕点点心呢。这点跟扶光好像。不过扶光一般都会做订单。”

春香脸一红。她做糕点又不是为了卖的，她只是想……想给大卫哥练武后吃的。她飞快地看了一眼窗外树荫下的大卫，心里又甜又涩，像咬了一口还没熟透的青梅。

穆晚眼里漾开笑意，“可能春香是做给某个特殊的人吃的。”

“是呀是呀。”小海棠也出声应和，眼睛弯弯的。

穆晚和小海棠相视一笑，像两只偷到了鱼的猫。

燕歌微微张嘴，眼里满是激动，生怕自己叫出声来，用手虚虚挡了一下嘴巴。

六菲一脸莫名，眉头微微蹙起。特殊的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