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饭桌上,货郎分享了他此次在蜀地走商的趣闻。他说起蜀地的山水和奇人异事,声音不高不低,却说得极有诱惑力,还给穆晚说了一些他路上看到比较受欢迎的络子样式。
穆晚听得认真。蜀地,应当就是四川那边吧?她前世是岭南人,至死都没出过岭南。货郎说的那些风物,她一样也没见过。
陶陶听得开心,惊奇不已,时不时问出一些有趣的问题,比如“蜀地那边也有黑白大猫吗?”
扶光也时不时插嘴问上几句,语气温和,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闲聊。
货郎性格豪爽又耐心,有问必答,偶尔还会比划两下,逗得陶陶咯咯直笑。
星空下暖黄色的灯光从屋里漫出来,拉长四人一萝的身影,晕染出了几分温情的味道。
穆晚因为腿痛,吃完饭只略站了一会儿消食,便躺下了。外面长廊传来悠扬清越的笛声,是扶光在吹笛,其中还伴随着陶陶与福来的嬉闹声。
她躺在床上,眼神掠过一丝复杂。虽然知道扶光对她的态度,皆因游戏设定,但黄昏时,少年站在夕阳下认真说的那番话,那一刻,她的心还是起了一丝涟漪。
真是晕了头了。吊桥反应果然要不得。
随后她给自己找补—只能说游戏团队给扶光的人设真的太讨喜了,相处下来,没人会不喜欢他。
总之,那不是她应该心动的人就对了。
穆晚想到这里翻了个身,腿和腰顿时传来一阵酸痛,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心里那点涟漪瞬间烟消云散,再次暗骂一声游戏设定。
到底是太累了,不知不觉中,她沉沉睡去。
廊下,扶光放下笛子,轻舒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愉悦浅笑。穆姑娘今天哼的调子虽然奇怪,但挺轻快的,他顺势补充了一下旋律,若是能听到完整的歌调就好了。
不过往后应当会有机会的,因为她留下来了。
想到这里,扶光嘴角的浅笑加深了些。
“哥哥,你在笑什么?”陶陶抱住福来,凑到他身旁,歪着脑袋看他。
扶光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没什么。”他顿了顿,“陶陶喜欢穆姑娘吗?”
陶陶开心的举起手,手腕上露出穆晚送她的那条红色与粉色交织的编绳:“喜欢!哥哥,穆晚姐姐会一直陪着我们吗?”
扶光的手顿了顿,轻声道:“会的。飞鸟送上来的包裹,陶陶有帮哥哥拿回来吗?”
“拿回来了,在客堂桌子上。”陶陶靠在他胳膊上,“哥哥刚才吹的调调陶陶没听过,是哥哥新学的吗?陶陶喜欢。”
扶光浅笑,手指轻轻摩挲着笛身:“陶陶喜欢,那哥哥再吹给你听。”于是再次拿起笛子,悠扬的曲调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这一觉,穆晚睡得并不安稳。梦里的她还在爬山,小腿时不时抽痛一下,像有人拿木棍锤她那几处肌肉。虽然睡得早,但睡眠质量实在不怎么样。
次日天蒙蒙亮,穆晚就醒了。主要是起身起夜,方便的地方建在屋外,不得不起。
今天腿部和腰部还是痛得很。穆晚暗自吐槽一遍:这哪里是十四岁少年的身体,完全就是她二十五岁时的体质,走三步就喘。前世的她气血双虚,还有心脏病,稍微干点体力活,第二日就浑身酸痛。
真的是,不管是前世还是今世,她都有富贵病,却是劳苦命。穆晚在心里暗暗自嘲了一句。
来回这么一折腾,她是彻底痛醒了。洗漱后,见天色才六点的样子,便把扶光前一晚准备好的朝食拿出来,往灶膛里添了把火。之后她坐在廊下,一下一下捏着酸痛的腿。
“穆姑娘?”
穆晚回头看去,只见扶光穿着白色中衣站在门口,眼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怔忪,白发随意披散着,几缕垂在肩头。
“扶光公子?你这么早就起了?”陶陶的书院是八点上课,平日都是七点起床,扶光送陶陶去书院后,回来便开始忙碌的一天。下午三点多,陶陶下学自己回来。
扶光看了一眼厨房灶台那边,见还留着一丝火光,“今日醒得比较早。穆姑娘已经热好朝食了?”
穆晚轻嗯了一声,手中捏腿的动作停了下来。
扶光从厅堂的桌子上拿出一个布包,又披了一件外衣,也走到廊下坐下来,“今日穆姑娘怎么醒得这么早?可是没休息好?”
他见她只穿着白色中衣坐在廊下,又开口道,“山上晨早有些寒气,穆姑娘还是要注意身体。”说着便把布包递给她。
穆晚接过布包,“昨晚睡得早了些,早上醒得比较早。”
她捏了捏布包,有些松软,“扶光公子,这是?”
“衣裳。”扶光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方便你干活的衣裳。我托秋姨帮你买了些。”
穆晚:“……”
昨晚扶光才开口让她在这里干活,自然不可能那时候托秋姨去买。那就是昨早的事了,可能见她穿那套麻衣,就想着给她添置衣裳了。
那套麻衣,有那么上不得台面吗?
千言万语,万般心绪,汇到嘴边只剩一句:“多谢扶光公子。”
扶光浅笑一下,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就坐在廊下,看晨光从山那边慢慢延伸过来,然后染上一层淡淡的金。
直到天色差不多了,扶光才起身去叫陶陶起床,给她挽发,牵着她下山去学院。回来时已近九点,他换上那套蓝色干活衣裳,背起半人高的背篓,走到门口回头,对廊下的穆晚说:“再过几日是清明,青团的订单颇多。我去山峰摘些艾草,穆姑娘等会儿帮我清洗一下。”
此时穆晚已经换上了那身新衣裳,浅粉色粗布便装,宽大的裤腿到脚腕处收紧了,袖子用臂绳绑着,利落干净。一头黑发用发带高高绑起,再插上货郎送的那根桃木簪固定,站在晨曦里,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花。
“好,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扶光浅笑点头,转身往另一座山峰去了。
趁着这会儿功夫,穆晚拿起扫帚清扫屋子,又扫了扫院子里的落叶。前几天一直在下雨,积了不少叶子,尤其是喷泉那边,排水孔的位置有几片落叶打着旋,怎么也冲不下去。
天光大亮,几只黄鹂鸟站在枝头吱吱叫着。几只还没到打工年龄的小萝卜跑来院子里玩耍。它们跟在她身后,小短腿扑腾扑腾地走,她走一步,它们跟一步。
穆晚看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偶尔起了坏心思,忽然停下脚步。最前面的小萝卜没刹住,一头撞上她的小腿,后面的也跟着撞上来,叠成一团。
清扫完院子,穆晚在廊下坐下。那几只小萝卜跟了过来,见她走路不利索,便主动伸出短胖的爪子帮她捏腿,一下一下的,力道刚刚好。
看着这么乖巧的小萝卜,想起刚才故意逗它们撞在一起,穆晚心虚摸了摸鼻子。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帮她捏腿的两只小萝卜:“你们叫什么名字?喜欢什么呀?”
两只小萝卜停下动作,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比划起来,“萝——萝——”
穆晚尬笑了一下。完全听不懂,也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