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娘把她揽进怀里。“好了好了,不说了。过去的事,不提了。你不想跟他走,就不走。干娘陪着你。”陆穗靠在她肩上,哭了很久。
第六天,那个人又来了。这次他没有空手,手里提着一个纸包,放在桌上。打开,是桂花糕。黄澄澄的,上面撒着桂花碎,看着就让人流口水。他把纸包推到陆穗面前。“给你的。”
陆穗看了一眼。“我不要。”
“以前你爱吃。”他的声音很低,“蘅沁给你带过,你说好吃。”
陆穗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侯府,蘅沁给她带过桂花糕,她吃了一块,说好吃。他居然还记得。她没有说话,把桂花糕收下了,放在柜台后面。
陆安从私塾回来,看见桂花糕,眼睛亮了。“娘,谁买的?”
“一个叔叔。”
陆安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好吃。哪个叔叔?”
陆穗没有回答。
第七天,那个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新书,是旧书,边角有些卷了,但保存得很好。他放在桌上,推到陆穗面前。
“什么书?”
“你以前看的。《诗经》。”
陆穗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是她认识的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看了很久。这是她学《诗经》的时候,沈先生教的第一首。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君子好逑”。她以为自己懂了。后来才知道,她从来不懂。
“我不要。”她把书推回去。
“留着吧。”他没有接,“你以前的那些书,我都收着。这本是给你带的。”他顿了顿,“你走了以后,我去过杏花村。在你屋里找到了几本书,还有你写的字。”
陆穗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不好看。他都收着了。
“你烧了吧。”她说,“不好看。”
“不烧。”他说,“留着。”
第八天,那个人来的时候,赵大娘正在擦桌子。他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抹布。“大娘,我来。”
赵大娘愣了一下。“公子,这——”
“我帮您。”他擦得很认真,一张桌子一张桌子地擦,边边角角都不放过。擦完了又去擦柜台,擦完了柜台又去扫地。赵大娘站在旁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陆穗从灶房出来,看见他在扫地,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
“你在干什么?”
“帮忙。”他没有抬头。
“不用你帮。”
“我想帮。”他扫完了,把扫帚放好,走到灶台边,“还有什么活?”
陆穗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一个世子,在我这小面馆里扫地,不怕丢人?”
他看着她。“不丢人。”
陆穗没有再说话,转身进了灶房。他跟了进去。灶房里热气腾腾的,赵大叔在剁肉馅,案板咚咚响。陆穗在下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他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会烧火吗?”陆穗问。
“会。”
“那烧火。”
他蹲下来,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火苗蹿起来,映在他脸上。和在杏花村的时候一模一样。陆穗看了一眼,飞快地移开了。她怕看久了,会想起那些事。那些她藏了五年、不敢碰的事。
晚上,面馆打烊了。陆穗在灶房里洗碗,赵大娘在旁边帮忙。那个人已经走了,走的时候说“明天还来”。赵大娘看着陆穗的背影,忽然笑了。
“干娘,你笑什么?”
“笑你。”赵大娘说,“你说不想跟他走,但你让他烧火,让他扫地,让他擦桌子。你嘴上说不,心里早就软了。”
陆穗的手顿了一下。“我没有。”
“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我。”赵大娘接过她手里的碗,“穗儿,我不是要你做什么决定。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你不想后悔,就好好想想。”
陆穗没有说话。她把碗洗完,擦干手,走到窗前。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照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照着墙角的桂花树。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知道,他来了。他找到了她。他每天来,每天坐在那个位置上,吃一碗面,帮她干活,不催她,不逼她,不说那些让她为难的话。他只是在那里。像在杏花村的时候一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