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方子,药性很猛。喝久了,伤身子。”
陆穗的手指攥紧了袖口。“我知道了。多谢顾公子。”
她把药渣包好,塞回袖子里,转身就走。顾长清在身后叫了她一声“陆姑娘”,她没有回头。她走得很急,急到差点被街上的石板绊倒。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想回侯府,不想见萧衍,不想见任何人。她只是走,走了一条街又一条街,走到腿发软,走到天快黑了,才停下来。
她站在一条巷子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风很大,吹得她头发散了,她也没有理。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靠着墙,看着天上的云。云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了。她想起杏花村的冬天,爷爷坐在廊下,阿黄趴在他脚边,她端着一碗热豆浆出来,爷爷喝了一口,说“今年的豆子好,豆浆甜”。她想起萧衍刚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躺在灶房里,她给他熬药,他喝了,说“苦”。她笑了,笑了一下又停了。
避子汤。不是补药。不是怕她身子受不住。不是怕孩子生下来受苦。是不想让她怀孕。是规矩。是正室没进门,妾室不能怀孕。她嫁给他快半年了,喝了快半年的避子汤。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身子不好,以为是自己没用。她每天盼着,盼着肚子有动静,盼着能给他生个孩子。他每次都说“不急,你还小”。她信了。她什么都信了。
她靠着墙,闭上眼睛。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她浑身发抖。但她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天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照着这条窄窄的巷子,照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姑娘——”半夏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哭腔,“姑娘,您在这儿!奴婢找您一下午了——”
陆穗睁开眼睛,看着半夏跑过来。半夏的头发散了,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姑娘,您去哪儿了?奴婢吓死了——”
“没事。”陆穗的声音很平静,“出来走走,迷路了。”
半夏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扶着陆穗的胳膊,两个人慢慢地往回走。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风吹着落叶,沙沙响。
“姑娘,您的手好凉。”半夏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回去给您熬碗姜汤,暖暖身子。”
“好。”
“姑娘,您是不是哭了?眼睛红红的。”
“风吹的。”
半夏没有再问。两个人走回侯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后门开着,门房看见她们,松了口气。“陆姑娘,您可算回来了。世子问了好几回了。”
陆穗没有说话,低着头往里走。走到西跨院门口,看见萧衍站在院子里。他穿着家常的衣裳,没有披斗篷,站在风里,脸被冻得有些白。看见她,他走过来。
“去哪儿了?”
“出去走走。”她没有看他,“迷路了。”
萧衍看着她。她的头发散了,眼睛红红的,嘴唇冻得发紫。他的手伸过来,想握她的手,她缩了回去。“我累了。想睡了。”
她走进屋里,把门关上了。萧衍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陆穗靠在门板上,听着他的脚步声站了很久,又听见他转身走了。她没有开门。她走到床边,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那包药渣,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她把药渣包好,塞进柜子最里面,放在阿黄的碗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