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穗抬起头看着他。“我该怎么做?”
“从今天起,”萧衍说,“你是主子,她们是奴婢。你对她们客气,是教养。她们对你不敬,是逾矩。该说的说,该罚的罚。不用怕得罪人。”
陆穗看着他,看了很久。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规矩不懂,礼仪不会,连说话都带着土音。我怎么当主子?”
“你不需要懂。”萧衍说,“你是我的妻子。这就够了。”
陆穗又想哭了,但这次她忍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试试。”
“不是试试。”萧衍看着她,“是从今天起,就这样做。”
陆穗咬了咬牙。“好。从今天起,就这样做。”
阿黄叫了一声,像是在给她打气。萧衍低头看了阿黄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它都比你勇敢。”
陆穗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被看穿了的羞恼。
第二天一早,孙嬷嬷带着一个新丫鬟来了。那丫鬟十五六岁,圆脸,大眼睛,嘴角微微上翘,天生一副笑模样。她站在院门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陆姑娘好,奴婢叫半夏。是世子吩咐奴婢来伺候您的。”
陆穗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你……你不嫌我是乡下人?”
半夏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陆姑娘,奴婢也是乡下人。老家在保定府,去年才进府当差的。”
陆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她来侯府之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那你教我。”她说,“我什么都不懂。”
半夏笑了,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奴婢教您。京城里的规矩,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您那么聪明,一学就会。”
陆穗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我哪里聪明了——”
“世子说的呀。”半夏眨了眨眼睛,“世子说,您一个人撑一个家,做豆腐、喂鸡、种地,什么都会。这还不聪明?”
陆穗的耳朵红了。她不知道萧衍什么时候跟半夏说的这些,但她心里头暖暖的。
“半夏,”她叫了一声。
“在。”
“以后别叫我陆姑娘了。”
半夏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陆穗想了想。“叫姐姐吧。”
半夏笑了。“姐姐。”
阿黄跑过来,围着半夏转了两圈,闻了闻她的裙角,然后摇了摇尾巴。半夏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你就是阿黄吧?世子说你可聪明了,会看家、会抓老鼠——”
阿黄得意地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快了。陆穗站在院子里,看着半夏和阿黄玩成一团,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院子,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晚上,萧衍回来的时候,陆穗正在屋里写字。半夏在旁边磨墨,时不时指点一下——“姐姐,这一撇要再长一点——”
“在干什么?”萧衍走进来。
“写字呢。”陆穗头也没抬,“半夏教我。她说我的字太丑了。”
萧衍走过来看了一眼。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萧衍”、“陆穗”、“阿黄”。“萧衍”两个字写得还算工整,“陆穗”就差了一些,“阿黄”更是惨不忍睹。
“确实丑。”他说。
陆穗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教我写的时候可没这么说。”
“那时候说了怕你哭。”
“我才没哭——”
“哭了。”
“没哭!”
半夏捂着嘴笑了,识趣地退了出去。阿黄跟在后面,跑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尾巴,也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萧衍在陆穗旁边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陆穗”。
“你看,这一横要平,这一撇要有力。”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写了一遍。
陆穗的脸红了。“我、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再写一遍。”
她低下头,认真地写了一遍。还是歪,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有进步。”萧衍说。
“真的?”
“真的。”
陆穗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靠在萧衍肩上,看着纸上的字。
“夫君,”她小声叫了一声。
“嗯。”
“今天的事——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撑腰。还有半夏。”她顿了顿,“她很好。我很喜欢她。”
萧衍低头看着她。“以后有什么事,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
“知道了。”陆穗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你。”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阿黄在门外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晚安”。半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阿黄,别叫了,姐姐睡了。”
陆穗笑了,笑得很轻。
“夫君,”她小声说。
“嗯。”
“我觉得,京城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