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我走?”他问。
陆穗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手指继续在扶手上摸来摸去。
“不想。”她说,声音很轻,“但我不想耽误你。”
“耽误什么?”
“你是要做大事的人。”陆穗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我家待了两个月,劈柴、烧火、推磨——这些不是你该干的事。你应该走了。”
陈安沉默了很久。
“你爷爷走之前,”他说,“我答应过他,不会让你一个人。”
“我爷爷让你娶我,你也答应了。”陆穗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那是因为他要走了,不放心我。现在他走了,你不用——”
“陆穗。”陈安打断她。
陆穗住了嘴。
“我答应的事,”他说,“不会反悔。”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的事。
“你爷爷说得对。你一个人在这村里,我不放心。”
陆穗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你走了我就不一个人了。”她说,“我一个人也能过。”
“我知道你能过。”陈安说,“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过。”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堂屋里安静极了。阿黄趴在两人中间,仰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尾巴轻轻地摇了一下。
陆穗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陈安,”她说,“你这个人很讨厌。”
陈安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说这种话。”陆穗的声音有些哑,“说得好像……好像你真的会留下来一样。”
“我会的。”陈安说。
陆穗抬起头看着他。
“你骗人。”她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迟早要走的。你是什么人?你是做大事的人。你能在这个破村子里待一辈子?你能天天劈柴烧火推磨?你能——”
“我能。”陈安打断她。
陆穗愣在那里,眼泪挂在脸上,嘴唇微微张着。
陈安看着她,忽然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她脸上的泪。
他的手指很暖,指腹有薄薄的茧,擦过她的脸颊时,带起一阵微微的酥麻。
陆穗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
“我答应你爷爷的事,不会反悔。”陈安说,“我答应你的事,也不会反悔。”
他看着她的眼睛。
“陆穗,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陆穗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她没有躲开他的手。
“你这个人,”她哭着说,“真的很讨厌。”
陈安嘴角弯了一下。
“你说过了。”
“说两遍也不够。”
“那就多说几遍。”
陆穗被他气笑了,一边哭一边笑,表情复杂得很。她伸手打了他一下,力气很轻,像是在赶一只落在肩上的蝴蝶。
“你笑什么?”她问。
“你笑了。”他说。
陆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说话了。但她的嘴角弯着,弯了很久,怎么都放不下来。
阿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满意了,把头搁在陆穗的脚面上,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黄色的。
桃花瓣还在飘,一片一片的,落在窗台上,落在门槛上,落在两个人靠得很近的影子中间。
“陈安,”陆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算数吗?”
“算数。”
“那你什么时候走?”
陈安沉默了一下。
“暂时不走。”
“暂时是多久?”
“不知道。”
陆穗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摸椅子的扶手。
“那你走的时候,”她说,“告诉我一声。别偷偷走。”
陈安看着她。
“好。”他说,“不偷偷走。”
陆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是谁在天上铺了一床碎花的棉被。
“爷爷走了,”她小声说,“但好像又没走。”
“嗯?”
“他要是听见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嘴角弯了一下,“肯定高兴坏了。”
陈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侧脸。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黄色的,鼻尖上还有一点没擦干的泪痕。
阿黄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噜。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窗外的桃花还在飘,一片一片的,像是春天在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