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稳过去。
次日,天光透亮,崔珩便专门陪苏幕去西市,忙活开店的一应琐事。
崔府国公老大人晨起在庭院遛弯,就撞见二人并肩出门。
老人家扫了苏幕一眼,见她一身利落短衫,腰间还挂着小布袋,走路还蹦蹦跳跳的。
崔国公心里有些纳罕。
自家儿子素来不近俗人,这次回京,居然带回了一个精力旺盛,看着有些不靠谱气息的小姑娘。
不过,他老人家也懒得细问,儿子愿意出门,他当然乐见其成。
两人来到西市,眼前便是崔家那间闲置下来的铺面。
苏幕径直踏入屋内,站在空荡荡的屋子正中央,双手叉腰,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嗓门亮堂堂的:“首先!门口要摆上一排奇花异草镇场子,越是世间少见的越好!然后柜台一定要做得高些,瞧着才够专业!还有墙角,务必要立一座宽大木架,专门用来摆放一些百草图谱,再搞些草木香料,咱们得走高端小众的路子!”
崔珩倒是没忘了暗暗拆台:“你那图谱昨夜我看了几张,草有些像野菜,花反倒是有些像杂草,客人看完,大概只会觉得我们店里卖的是野草什么的。”
“你懂什么!”
苏幕当场破防,“我这叫写意风骨!文人雅士就吃这一套!”
她干劲拉满,打开了随身的小包袱。
里面是乱七八糟的一大堆花草,什么狗尾草、野雏菊、细叶茅草,甚至还有长相奇特的山藤。
崔珩看着这一屋子“野生杂草”,沉默足足三息。
“这是开店,还是准备开荒种地?”
“我师父早就说了,”
苏幕理直气壮,“万物皆可卖!寻常花草接地气,少见花草卖高价,高低搭配,童叟无欺!”
她还非要给每株野草强行编高端名字。
普通野蒿,被她命名为“翠云疏影草”;
明明是随处可见的小野花,她起名“晚晴碎玉花”;
最离谱的是狗尾草,被她硬生生取了个风雅名叫“穗岁临风株”。
“怎么样!够不够风雅!够不够高贵!”
苏幕叉着腰,一脸骄傲。
崔珩听着那些天花乱坠的假名,太阳穴突突直跳:“客人看了标价,再一看实物,怕是要当场报官,告我们欺诈营商。”
苏幕倒是一点没在听,拿了一张纸,提笔挥毫,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苏幕遮”三个字写得一个偏高、一个偏低、一个歪斜,像被狂风打过。
她写完还美滋滋炫耀:“看!洒脱肆意,自成一派!多有特色!不如就拿来做牌匾!”
崔珩看着那堪比鬼画符的字体,忍无可忍,干脆夺过笔,亲自落笔写字。
一笔一划端正清雅,这一对比,瞬间把苏幕的“草书”碾压得干干净净。
苏幕站在一旁瘪着嘴,心底却不得不暗自承认——自家金主爸爸的字当真是好看。
有这样一块牌匾悬在门上,想来生意定然能够蒸蒸日上。
正这般想着,门外传来几声叩响。
原来是崔珩提前找的工匠已经到了。
一众匠人当即各司其职,着手修整铺面。
这间铺子本就是崔家旧产,屋舍格局一应俱全,无需大动土木,不过稍加修整布置,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可完工。
苏幕也撸起袖子凑过来搭把手。
但她越是收拾局面反倒越发狼藉,到最后她直接蹲在花草堆里,埋头跟纠缠的藤蔓死磕,神色却是相当暴躁。
崔珩便跟在她身后给她收拾烂摊子。
短短一日筹下来,好在铺子看起来还算有模有样。
唯一的问题是这草木小店,硬生生被苏幕开出了山野杂货猎奇小摊的既视感。
又过两日,苏幕就迫不及待想要营业了。
就这样,“苏幕遮”百草铺正式开张。
崔珩一早备了红绸鞭炮,还雇了伙计,苏幕穿一身新衣,昂首挺胸站在店门口迎客,一副大掌柜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