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崔府已经到了。
马车停稳后,崔珩率先下车,回身伸手扶苏幕下来。
一踏入崔府,里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映着天光,处处雅致阔绰。
苏幕左右张望,忍不住小声感慨:“这宅子好气派啊,比我从前见过的几座王侯古墓规制还要讲究。”
崔珩心头一紧,连忙凑近她压低声音提醒:“万万不可在外人面前说这种话,待会儿见到我父亲,你的行当半个字都不许提,若是随口漏了嘴,少不了一番盘问。”
“挖墓怎么了,”
苏幕撇着嘴,跟在他身后小声嘟囔:“我也是凭本事吃饭的,为何要藏着掖着不许提嘛……”
虽然她也知道一般人都觉得他们晦气。
崔珩放缓脚步,耐着性子同她解释:“我并非看轻你的营生,只是家父年事已高,他为人素来古板固执,怕是会觉得掘墓犯忌讳、损阴德。若是让他知晓,免不了又要一番说教,闹得大家都不痛快。还望你能够理解。”
“……知道了。”
苏幕闷闷哼了一声,指尖抠着腰间布包,心里依旧不大舒坦,却也知晓崔珩说得在理,便不再多抱怨什么。
二人刚走过垂花门,正厅的珠帘猛地被掀开,崔洵快步迎了出来。
他早听下人报崔珩归来,一刻也等不住,径直冲到院中。
“珩儿!”
“父亲。”
崔珩刚要躬身行礼,还没来得及开口禀报此行经过,崔洵已经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连串问话扑面而来。
“你可算回来了!在外奔波数月,一路可还顺利?有没有受委屈?身子可有还好?途中可否遇上危险棘手之事?嘉禾可有线索。”
他满心都记挂着儿子,压根没留意立在崔珩身侧安分缩着的苏幕。
“禀父亲,”
崔珩只能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孩儿一切平安,未曾遇险,关于嘉禾也有重大线索。”
苏幕悄悄抬眼打量崔洵,心里暗自嘀咕。
这人瞧着好像也不算严厉,就是疼儿子疼得过分。
崔洵拉着崔珩便要往厅堂走,余光瞥见一旁侍立的阿砚,当即吩咐:“你还愣在原地作甚?速速去给你家公子收拾卧房,生活用品都备齐全了。”
“是,老爷。”
阿砚连忙躬身应下,快步退下去忙活。
崔珩被崔洵拽着走了两步,才堪堪拉住兴奋不已的父亲,又朝身后的苏幕招招手。
崔洵这才注意到儿子后头还站着一人,微微一怔:“这位姑娘是?”
“父亲,此乃苏幕。”
崔珩语气郑重,特意加重几分,“此番南下寻嘉禾,全靠她出手相助,算得上……孩儿的救命恩人,此番也随我一同进京。”
崔洵闻言,面露讶异,松开攥着崔珩的手,打量了苏幕一会儿。
他眉头微蹙,似是想到了什么,缕缕自家胡子:“原来竟是小女娃救了犬子,多谢姑娘仗义相助。”
“参见崔老爷。”
苏幕连忙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她牢牢记住崔珩方才叮嘱,不多说半句多余的话,只是小声应道:“举手之劳而已。”
崔珩本还想再多说几句,同自家父亲讲明苏幕的来历,崔洵已然转头唤来一旁侍女,吩咐即刻收拾一间清净雅致的客房安置苏幕。
苏幕只得随侍女动身,走的时候频频回头张望。崔珩抓住空隙,压低声音对她叮嘱:“你先安心歇息,等我处理妥当家中诸事,稍后便过来寻你。”
苏幕点点头,不再逗留,跟着下人朝着客房方向走去。
崔洵则一把拽着自家儿子,将人往厅堂里拖,绕着他转了两圈,伸手捏捏他胳膊,又抬手拍拍他脸颊,确认没添新伤、气色也尚可,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还满脸欢喜的脸瞬间垮下来,崔洵板起一张面孔,语气严厉起来:“你心里还晓得有我这个父亲?一出门就是好几个月,隔许久才捎一封短简来,三两句话敷衍了事!”
他往椅上一坐,端起茶盏欲喝,却又似想到什么,将杯子重重搁回桌上,絮絮叨叨念叨:“当初叫你别掺和这趟苦差,你偏不听,外头荒山野岭,又是歹人又是稀奇古怪的险事,我日日在府里担心你,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连饭都少了几口!”
嘴上数落不停,目光却一刻不离崔珩,藏不住满心牵挂。
崔珩无奈垂眸赔笑:“是孩儿不孝,让父亲整日挂心,往后我就安分待在长安,再不出远门可好。”
“这话你说了多少次了!”
崔洵絮絮叨叨数落完,忽然想起了什么。
方才自己光顾着操心儿子安危,倒把正事抛到脑后。
“对了!你南下寻嘉禾一事办得如何?那要紧之物可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