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崔珩本就没有独自食用的念头,自然不会嫌弃脏不脏,拿到饼,转头便打算分给身旁疲惫不堪的匠人。
苏幕见状连忙开口:“数量不多,只够众人分上一小块暂且垫腹,但大家别担心!外面的援兵已经在路上,咱们切莫耽搁,尽快有序撤离出去。”
崔珩分完,又问苏幕:“底下众人渴饿许久,怕是撑不住,是否带了水?”
这话一出,苏幕当即垮下脸,一屁股坐在石沿上,抬手拍了拍沾满黄泥的衣摆,忍不住低声嘟囔抱怨:“滑坡来得猝不及防,我一心急着寻通路救人,满山来回开挖,哪里还有空闲去找干净水源……”
她揉了揉灼痛发胀的掌心,摸出一只小水囊递过去,依旧碎碎念:“知足吧,也就剩下这点补给了。”
崔珩向她道了声谢,转身便准备将囊中的清水喂给伤势最重的匠人。
苏幕见状下意识想要开口阻拦,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只兀自鼓着腮帮子小声嘟囔,终究没有出声阻止。
几块麦饼勉强稍稍压下饥饿,众人身子依旧发软,那名重伤匠人更是虚弱得根本无法站立。
又有几个工匠顺着通道陆续爬出,几人试着伸手搀扶拖拽,可通道狭窄湿滑,所有人体力透支,单凭人力,根本难以带着伤者顺利通行。
苏幕环顾四周,脑中顿时生出主意,转头看向崔珩:“直接扶着人往外挪行不通,通道满是淤泥极易打滑。不如我们去外面寻几根粗原木,扎一副简易木排,将重伤之人与体力不支的匠人安置在上头,外面众人拉动绳索拖拽,既能省力,也稳妥安全。”
崔珩立刻点头应允。
苏幕便带着几名还有几分气力的匠人,顺着通道爬出去,同坡上等候的工匠一同伐取岸边干透的粗木,削去枝杈,用粗麻绳横竖捆扎牢靠,拼成一块平整厚实的木排,又在木排两侧绑牢长绳,方便众人在洞口上方借力拉扯。
木排扎好后,便被顺着通道小心送进墓里,苏幕还贴心垫上干净麻布铺在木面上,先小心翼翼将腿伤的匠人轻抬安放妥当,再扶着几名头晕腿软、站不稳的匠人依次躺坐上去。
一切安置完毕,洞口外的匠人攥紧麻绳牢牢稳住木排。苏幕同崔珩守在通道内侧小心托扶伤者,内外相互配合,慢慢拖动木排,顺着倾斜湿滑的通道稳步向外移动,耗费不少气力,总算将木排拉出土洞。
一众匠人得以脱险,纷纷瘫坐在干爽崖边,劫后余生,脸上漫开庆幸之色,已经开始低声商议,只盼尽快动身归家与亲人团聚。
苏幕擦去脸上泥浆,见状快步上前,出声沉声拦下众人:“诸位眼下万万不可直接归家。”
老匠人一怔,送到嘴边的干粮骤然停住,疑惑道:“姑娘此话怎讲?”
他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心里只想着早日和妻儿相见。
苏幕瘪瘪嘴:“我尚且不清楚这座墓穴究竟是何人出资修建,但这雇主最初的打算,极有可能是等工程竣工,便落下石门,将所有人困死在两层封门的夹层之中。这般一来,知晓这座隐秘吉冢位置的人,便再也不剩半个。”
话音落下,一众匠人脸上浮起惊疑之色,彼此面面相觑,心底寒意丛生。
苏幕望着众人一张张渐渐发白的脸孔,咳嗽一声:“此番山体滑坡,阴差阳错破开通路,算是侥幸给你们挣来了一线生机。可倘若你们此刻贸然回家,刺史麾下耳目遍布乡间。一旦对方得知你们尽数活着逃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届时不止诸位性命堪忧,家中妻儿老小,也难逃牵连。”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一片死寂,方才脱险的欣喜荡然无存,人人面露惶恐。
崔珩在一旁颔首,附和她的话:“苏幕说得不假,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一旦知晓你们生还,主家说不定还要派人来寻,大家还是出去躲避一阵才好。”
“可不是,不然今天这座墓穴出事的黑锅,怕是也要全都要算在你们头上!”
苏幕噘嘴。
这番话正中要害,匠人们听罢心神震颤,纷纷变了神色。
苏幕顺势劝道:“眼下摆在诸位面前的是两条路。一是寻一处偏僻地方,定居下来;二是继续在家坐着,等着锅从天降。”
众人彼此对望,想起方才困在墓里的险境,再一想到家中妻儿,不必说,心下都有了计较。
匠人们正各自商议着避祸去处,崔珩见局面暂且稳住,轻轻拽了拽苏幕沾满泥浆的衣袖。
“我们也赶紧回去吧,不然明允他们该着急了。”
苏幕却挣开他的手,转头还在叮嘱几名尚存气力的匠人,带上铁锹、短铲一并过来。
崔珩眉梢微蹙,满心疑惑,上前低声问道:“险地不宜久留,匠人都已安排妥当,还要铲子壮丁做什么?”
苏幕抬眼瞥了眼后方被泥土封堵的盗洞入口,眼底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致,压低声音同崔珩咬耳朵:“老实跟你说,方才挖通道时我误闯底下那座完好古冢,完整无盗,千载难逢!如今土层松动,正好趁没人,下去简单摸一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