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一顿,低声疑惑:“这是……”
老灰与狗剩凑上前一看,皆是面露诧异。
狗剩有些不解:“这具我们明明在暴雨来临前就埋妥当了……”
林曦缓缓直起身,眉头轻蹙,语气凝重:“这么多无主尸尽数扎堆埋在此地,土层浅薄,一旦被雨水冲刷浸泡,尸身携带的疫毒必会四处扩散。”
说着,她回身打开随身药箱,取出数包艾草与硫磺分发给在场几人:“周遭好几处坟土都有新近塌陷的痕迹,近来染疫死者本就繁多。乱葬岗土层压得不实,大雨一灌,疫毒渗进泥土,顺着山势往下流,此处又坐落于山间水源上游,若是不加管控,山下村落极有可能爆发大规模疫灾。”
“好家伙,”
苏幕捏着硫磺包咋舌道:“案子还没查清,又有疫患,这乱葬岗真是祸事扎堆。”
林曦神色严肃,向老灰二人叮嘱:“往后再接收无名尸,一定要先查验周身斑痕,区分疫亡与被害,万万不可混埋一处,否则后患无穷。眼下这几具疫尸,必须深挖三尺,多撒石灰隔绝疫气。”
二人连连应下。
几人便开始埋尸。
林曦行事利落沉稳,当即将厚麻布、消毒石灰、干艾草与烈性防疫药粉,分给众人:“所有人裹紧口鼻,麻布缠手,不可直接触碰尸身,沾染疫毒无解。”
老灰处理尸体,狗剩力气最大,攥紧铁锹埋头挖坑,按照林曦吩咐,把每一土坑深挖至一人多高。
苏幕自知医术不行,也不敢碰疫尸皮肉,便主动揽下撒料消杀的活,抓着大包生石灰,踮脚往坑底、尸身周身厚厚铺撒一层,粉尘漫天飞扬,呛得她不停眯眼撇嘴。
一边撒石灰她一边没忘碎碎念:“又是查尸体又是埋疫尸,我就是单纯想出来遛弯,怎么天天干脏活累活。”
撒完石灰,她又引燃大把干艾草,将明火掐灭,用浓烟环绕每一处疫坑熏烤祛毒,烟气缭绕裹着土腥气扑面而来。
林曦不忘提醒几人:“疫坑必须分层铺石灰、隔黄土,最后封厚土压实,绝不能留缝隙。还有,今日处理完,回去全员煮防疫汤药沐浴净身,衣物全部焚烧,不可留存。”
几人各司其职忙活许久,将整片外露、浅埋疫尸全部深挖重埋,层层消杀封土,才停下动作,只是已然个个满身灰土,疲惫不已。
一行人收拾妥当工具,折返义庄。
苏幕靠在庙柱边上,看着远处乱葬岗的方向,想起那些浑身紫斑的疫尸,心里直发毛,下意识来回搓了搓两条胳膊,肌肤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石灰与腐气交织的触感。
正出神时,庄外传来清晰脚步声,崔珩走了回来,身旁不见周晅踪影。他衣衫落满沿途尘土,眉头紧锁,眉宇间凝着浓重郁色,只瞧神态便知去县衙报官一事并不顺遂。
两人皆是狼狈模样,与满身风尘的崔珩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崔珩身后还跟着两名随行衙役。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拱手禀明:“崔公子,县令大人命我等前来,将被害官员尸体统一带回县衙义堂妥善看管,毕竟是朝廷命官,不可久弃荒庙。”
崔珩轻轻颔首,身后一众衙役合力将那几具毒发尸身依次从义庄抬走。
他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沉郁开口解释:“武陵陶县令只口头应下会仔细查办此案,可观他神态,全然没将山间蔓延的疫症放在心上。”
苏幕左右张望一圈,没寻到周晅的身影,随口问道:“对了,周大哥怎么没同你一道回来?”
“你还记得那张通缉告示?”
崔珩眉眼微沉,幽幽道:“他留在后山山林暂避风头。方才我们入城之时,他险些被值守衙役当场捉拿,亏得他反应迅捷,及时脱身藏了起来。”
话音刚落,山道那头便传来脚步声,周晅缓步走了过来,面上带着几分不服:“若非不想无端惹上一堆麻烦,我哪里会忌惮这群衙役。”
苏幕撇撇嘴,直言道:“你是不怕吃官司,我们可都怕受牵连。”
“先不说这个,”
林曦神色凝重,“那几具官员尸身虽说已经交由县衙处置,可后山乱葬岗的疫毒隐患依旧悬着,疫病蔓延从不会等人,不能只送走尸身便撒手不管。”
一旁的阿砚听得心头发慌,连忙道:“方才进城就听见百姓议论,好几户人家的病人身上生斑、卧病不起。公子,咱们既然已经报官,不如尽早动身离开此地,留在这儿极易染上疫病,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我回去该怎么向老爷交代啊!”
林曦眉头微蹙,显然是不愿意就此离开:“病灶我只粗略看过一遍,还没来得及仔细想药方,再给我几天时间。”
闻言,周晅正色看向她:“你可是圣上特意指派协助我们查案的医官,身负差事,岂能因为钻研药方就脱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