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管事急忙劝道:“您若是有半点三长两短,老爷定然震怒,咱们这满园下人谁都活不成!”
但崔珏却置若罔闻,刀刃早已划破颈间皮肉,一缕鲜红血丝顺着白皙肌肤缓缓淌下。
孟管事瞧着那刺目的血迹,心知再僵持下去当真要酿大祸,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咬牙挥手示意护院松开桎梏崔珩的手,被迫妥协退让。
崔珏刀刃依旧抵着颈侧,他侧过身示意崔珩随自己一同离开雅堂,二人缓步往庄园外走去。
这会儿,早藏在院边花木丛里蛰伏已久的苏幕与林曦,远远瞧见二人身影,当即对视一眼,借着夜色掩护,悄悄跟了上去。
夜色肃杀,庄园外的对峙早已陷入胶着。
崔巍立马横刀立于阵前,身后官兵层层列阵、甲刃森然。
叙州军人马死死压住辰州一方。
沈彦与麾下兵士已然结阵戒备,却碍于对方兵力占优,不敢贸然强攻突破。
周晅眸光沉冷,指尖早已扣紧兵刃,心底已然打定主意——擒贼先擒王,不如自己突袭拿下崔巍,便可破局。
正当他蓄力欲动之际,身后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
周晅瞬间侧目扭头,骤然锁定来人,看清是崔珩与身侧持刀自护的崔珏时,身形猛地一顿。
他眼底锋芒骤敛,原本蓄势待发的动作生生僵住。
崔巍立于阵前,脸色终是变了几分,望着崔珏急声道:“阿珏,你怎会出来?”
说罢他厉声朝孟管事下令,命人将崔珩强行带回院内。
“父亲。”崔珏艰难出声。
沈彦与周晅皆是一怔,目光齐刷刷落在崔巍身上,万万没料到搅动祸事的幕后之人,竟是叙州刺史。
一旁的阿砚脱口而出:“原来刺史大人便是这伙恶人的头目!”
周晅冷笑一声:“难怪此前数次登门求助,你处处推诿不肯相助。”
沈彦眉头紧锁,恍然醒悟:“难怪特地将别院建在两州交界,此地向来三不管,只要无人前来追查,便能任由他们肆意妄为。”
崔巍对议论声毫无反应,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苍白孱弱的面容上,只沉沉叹了口气:“阿珏,为父知道你心善,不愿意看到别人牺牲,可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
“是不简单,是罪孽滔天!”
崔珏猛地抬眼,声音微微发颤,“地仙会蛊惑乡邻、强掳百姓,杀人炼药,山野间尸横遍野、残肢遍地,这些惨事,真的都是您一手安排的?”
虽然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但是对他而言,这依旧很难相信。
崔巍沉默良久,终究缓缓点了点头。
“是为父所为。”
得到确切答复的瞬间,崔珏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两步。
被一旁的崔珩扶住才勉强站稳。
他恪守仁善本心,却万万想不到,自己敬重的生父、堂堂叙州刺史,竟会为了自己行此伤天害理之事。
一想到无数无辜之人因自己惨死,愧疚、痛苦、绝望层层叠叠席卷而来,眼眶瞬间泛红。
“原来……原来所有人的苦难,根源都在我身上。”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苦涩,“没想到,我在这别院调养,竟是踩着一条条鲜活人命活下来的。”
崔巍见他这般模样,急忙上前:“阿珏,你别胡思乱想!只要和过去一样好好调养就行!”
“为了我,就要旁人送死吗?”
崔珏猛地抬手推开自己的老父,眼底满是悲凉,“父亲,您疼我,我心里清楚。可这份爱,早已变成了伤人的利刃。我活一日,便多一日罪孽,若以后也是这般煎熬,我宁愿不活。”
话音未落,他举起手中短剑,剑锋直指自己颈间。
“住手!”
崔巍惊声大喊。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寒光一闪。
一枚小巧的银针破空飞来,力道精准,正中崔珏握剑的手腕。
崔珏只觉手腕发麻,短剑当即脱手落地,滚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惊愕地转头。
来人正是林曦:“崔公子,一死了之看似解脱,但枉死之人却回不来了。万万不可如此冲动。”
崔巍走上前,伸手想去触碰儿子的肩头,手抬到半空,又缓缓落下,声音染上疲惫:“为父何尝愿意行此阴邪之事?可你自小身染顽疾,遍寻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一日弱过一日,为父怎能眼睁睁看着你撒手而去?我崔氏世代为官,家世显赫,可权势、财富,换不来你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