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抬手示意二人冷静,“凡事总得从长计议。无诏调兵乃是大忌,我实在不能贸然行事。”
“哪还有时间慢慢谋划!”
周晅急得额角冒汗。
一旁的阿砚略一思索:“沈将军,常规路子行不通。依小人之见,不如另想办法。”
他道出主意:“不如挑选一众精干人手,褪去军中人的装束,乔装成山中匪寇潜入冀州。这般行事不算正规出兵,就算日后被人察觉,也追查不到军营头上,可保将军与麾下将士无忧。”
沈彦眉头紧蹙,面露迟疑,语气沉重:“这……此举终究是铤而走险,一旦败露,我脱责事小,麾下将士皆要受牵连,风险太大。”
这话一出,周晅当即心头火起,语带愤懑:“沈将军!你身居高位,手握兵权,却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你至黎民百姓于何地呢?”
周晅这番话字字落地有声,狠狠砸在沈彦心头。
昔日沙场并肩的热血、崔璟舍身护他的情谊、百姓流离受苦的模样,尽数翻涌而上。
他沉默良久,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
“好。”
沈彦深吸一口气,再无半分瞻前顾后,拍案而起:“你们说得对,我沈彦半生戎马,守的是道义,念的是袍泽,若是为了畏祸保身,愧对故人、愧对百姓,这兵权官位,留着也无用!”
只是话音落下,他又补充道:“但此事非同小可,我这是赌上一身仕途、满营将士前程。咱们不能莽撞,必须谋定后动,最好让叙州那帮人找不出破绽来。”
阿砚颔首附和:“将军所言极是。”
沈彦看他一眼,略一思索,便道:“就依你先前所言,我即刻挑选三百精锐部队,所有人尽数褪去官服铠甲,换上寻常山匪的粗布黑衣、麻鞋,改换朴刀、短棍、猎弓这类山野常用器械。”
“入夜之后,我们分批绕小路潜入,分散汇合,装作邻近数座山寨的流寇,对外只称听闻地仙会洞窟之中藏有大量金银珍宝,便起了黑吃黑的心思,专程前来劫寨夺宝。官方只会当是江湖仇杀、利益纷争。”
周晅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下,神色恳切郑重:“多谢沈将军!此番恩情,我与崔珩、乃至故去的崔璟将军,都铭记在心!”
“事不宜迟,早一刻动手,崔珩公子便多一分生机,百姓也少一分苦难。”
沈彦不再多言,长袖一振,眼底满是决然战意:“即刻点兵,连夜出发!”
夜色如墨,山风刺骨。
三百精锐尽数改头换面,黑衣裹身,兵刃朴素,分散成数股细流,借着密林暗影悄然摸上山头。无人披甲,无人喊军号,行走间沉肃无声。
三更方至,山巅洞窟外的地仙会守卫已然困倦松懈,倚着岩壁打盹,灯火昏昏摇摇。
沈彦亲带二十名潜行好手先行逼近,不待对方察觉,短刃封喉、反手制敌,转瞬之间便将外围所有暗哨、巡徒悄无声息肃清。
山洞口的值守教徒甚至来不及抬手示警,便尽数倒地,彻底断绝了洞内对外传信的可能。
待到地仙会留守洞内的核心教徒终于察觉异动,持械匆匆冲出之时,迎面等候他们的便是漫天箭雨。
洞窟入口空间狭窄,教徒无路可退,只能狼狈退守洞内深处,企图借复杂地形负隅顽抗。
周晅不假思索,提刀率先冲入洞窟,步履沉稳凌厉。
众人紧随其后,步步推进、层层清剿,一路直凿洞窟最深处。
他们将洞内所有诡异祭祀邪坛尽数捣毁,封闭害人的炼药密室,砸碎用来炼制药引的各类阴邪器具,又将堆积如山的邪术典籍悉数焚毁。
那些常年被囚禁在此、日日受酷刑折磨的无辜百姓,终于重见天光。
不少人脱力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眼见着大局已定,沈彦立刻传令,不做片刻停留,迅速清点救人、清理痕迹,安置好获救的百姓,又押好残余俘虏,准备趁着沉沉夜色,火速撤离山头。
此时,人群中却骤然冲出数十名百姓,拦住了沈彦等人的去路。
他们早已被地仙会的邪说彻底蒙蔽心智,早已分不清善恶对错,非但不感念众人解救之恩,反倒认定沈、周一行人是打碎他们仙缘的恶人。
这些人疯了一般蜂拥上前,阻拦官兵去路,死死围堵在残余的洞窟入口前。
“沈将军,”
阿砚见此情形,便上前对着沈彦提议道:“这些人执迷不悟,还公然阻拦行事,与地仙会同党无异。事不宜迟,索性一并绑了带走,免得节外生枝。”
眼下,他们需要赶紧审问出另一个山洞的位置。当时走得急,都没来得及问苏幕具体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