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不齐就是偏爱这幅山水,”
苏幕晃着脑袋笃定道:“舍不得放在祠堂落灰,干脆自己收着。”
“照你这么说……”
崔珩沉吟片刻,“清河崔家枝繁叶茂、旁支盘根错节,族中人丁数不胜数,我幼时在祖地停留太短,大半族人全都不识,眼下毫无头绪,该从何处查证?”
苏幕拈起一块蜜饯塞进嘴里,胸有成竹:“这事急不得。林姐姐她近日也一心要治好那个崔公子,一时半会也是不会离开的。”
崔珩点点头:“也只得这般了。”
另一边,周晅带着阿砚风尘仆仆赶至叙州以北的辰州,登门求见司马,恳请官府调兵围剿。
司马听完原委,连连摆手:“各州兵马各守地界,律法明令不许擅自跨州调兵,本官万万不能破例,还请周大人见谅。”
周晅等人的行囊全数留在落脚客栈,此时折返去取旨意已然来不及。
他只得放软语气,继续周旋:“司马大人,文书凭据我们事后可以补齐,此事牵扯圣人要事,耽误不得啊,还望通融。”
谁料这司马也是个油盐不进的,断然回绝:“没有合规文书,调兵之事绝无商量余地。”
二人出师碰壁,一时束手无策,只得退出官署另寻对策。
走出衙门外廊,周晅正愁眉苦脸琢磨后路,阿砚眼珠一转,忽然开口:“表少爷先别急,璟少爷早年随军征战,曾有一位至交袍友,名唤沈俨之,现下就在辰州任职。”
“沈俨之?”
周晅猛地侧目,满脸诧异:“我和伯衡一同在北地这么久,怎么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阿砚沉吟片刻,道:“我之前听璟少爷提过一次,此人当年是从京城调任的文职,后又被调去负责后勤,表少爷你不认得也是自然。”
“当真有这号人物?”
周晅半信半疑,摩挲着下巴:“若是属实,倒是能借伯衡的情面再斡旋一二。”
阿砚摸着后脑:“年代隔得长远,具体来往细节我也记不太细了。咱们眼下没有调兵文书,去找这位沈俨之碰碰运气最合适。”
“行,”周晅当即打定主意,“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
另一边,苏幕正在教林曦努力套话。
“林姐姐,你听我说,你就旁敲侧击,假装爱慕,然后把他的底细全都套出来!”
她攥紧拳头。
“这要怎么套啊?”
见林曦面露难色,苏幕立马凑过来:“你去了就装作闲谈,谎称有心爱慕一位崔氏高门子弟,顺势提起他的家世,直接问崔珏是不是清河崔家人,若是,就夸他数一数二的高门,等他上钩了,你就自然扯出宗族与那幅画,最好能把他爹是哪个给逃出来。”
林曦当即皱起眉头:“平白捏造倾慕之人?我实在做不来这种谎话。”
“哎呀林姐姐,”
苏幕双手合十,神情郑重又带着几分恳切:“眼下咱们这群人能不能摸清内情全指望你,你可是全村所有人的希望啊,那矿洞里的人还指着你的线索呢,请务必支棱起来,随口扯几句闲话罢了,不难应付。”
这一番说辞下来,林曦万般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记下这任务,收拾药箱前去给崔珏复诊。
林曦端着药碗走进屋内,头一次觉得有些紧张,但面上依然强装镇定。
崔珏正倚着软榻看书,见她进来,显然有些高兴:“林姑娘来了。”
“公子今日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林曦放下药碗,依例先诊脉,诊毕她收回手,磨蹭着收拾脉枕,半晌也不曾离去。
崔珏瞧她神色局促,心中生出几分疑惑:“林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林曦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开口,语气生硬又别扭:“近日……近日我心中藏了一桩心事,不知能否向公子请教一二?”
“那是自然。”
崔珏放下书卷,笑意温润:“姑娘但说无妨。”
“我……”
林曦耳尖微微发烫,眼神下意识飘向一旁,磕磕绊绊道:“我偶然结识一位出身崔氏的子弟,心中暗自倾慕,只是他家世显赫,我这出身……着实寻常,心中实在忐忑。公子……公子也是崔氏人,我想你大抵也是出身清河,便想问问,你如何看待这门户之别的?”
这话一说出口,房里静了好一会儿。
林曦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得恨不得立刻转头走开。
崔珏先是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局促不安的林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