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脚刚要迈步,崔珩却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袖。
“等等。”
苏幕脚步猛地刹住,转头盯着人看。
崔珩也知道此举不妥,赶紧松开手。眼见气氛莫名变得尴尬起来,他轻咳两声,转开话题:“先别急着走。我倒是好奇……你为何一直跟着我们?”
“还能为啥?”
见他问到正题,苏幕往墙边一靠,垮着小脸:“当初我看走了眼,稀里糊涂签了契约。不过我发誓,我半点儿关键消息都没往外漏,绝对没出卖你们!”
她摊了摊手,“本来咱们可以各走各路,互不相干。可我近来生意惨淡,索性来这找个活计,暂且糊口。谁想兜来转去,又跟你们撞上了,纯属巧合罢了。”
崔珩望着她:“这地方着实凶险,凭你的本事,去哪混口饭吃不轻松?难不成这里的工钱格外丰厚?”
苏幕当场被噎得一窒,嘴巴张了张,但依旧梗着脖子不肯认输:“谁稀罕那点工钱!我就是瞧着这地底四通八达,想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藏着什么稀罕物件。”
“什么?” 崔珩眉头骤然蹙起。
苏幕狠狠白了他一眼,鼓着脸颊赌气开口:“实话同你讲,我本就打算重操旧业,在这地下搜寻珍宝。如今你自身尚且身陷囹圄,难不成还要去告发我?”
“……”
崔珩心中暗道:这还真做不到。
“先前大家处处防备你、误会你,不是故意针对你。嘉禾一事牵扯重大,关乎天下苍生,半点疏漏都不敢有。确实是委屈你了。”
苏幕侧过脸,哼哼唧唧。
“罢了罢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计较先前那些误会。之前我行事也冲动莽撞,多处藏着私心,也该同你赔个不是。”
说完,她便起身拢好衣襟,打算离开。
崔珩见状,连忙唤住她:“你要去何处?”
苏幕扶了扶滑自家面具:“我寻个空隙去寻林曦,这批古怪药渣唯有她能分辨。”
崔珩当即道:“不可贸然前往。”
苏幕摆了摆手:“放心放心。”
崔珩还想再多叮嘱,苏幕抬手比了个噤声手势,离开了隔间。
她这几日早已摸清规矩,此地格外看重筛选而来的这批人质,但凡有人身体不适,看守从不敢怠慢。
自己可以赌一把,这么晚了,估计也只有林曦会出来看诊。
只见苏幕堂而皇之顺着廊道走向医舍,远远便对着值守叫:“不好啦,隔间有人体虚昏厥,撑不住了,速请医师前去诊治。”
守在医舍门外的小兵回道:“其余医官早已歇息,今夜只有林医官独自当值,你在此等候,我进去通传。”
没片刻功夫,看守便放行让苏幕走入屋内。
林曦正坐在石桌旁整理草药,只当来者是值守下人,随口吩咐:“病人在何处?速速领我过去。”
二人顺着廊道走至僻静拐角,四下无看守视线,苏幕猛地伸手一把将林曦拽至石壁阴影里,又拽下自己的面具。
林曦轻抽一口气:“怎么是你……”
苏幕压低声音:“我是来寻机会带你们脱身的。”
林曦静静注视她片刻,眼底疑虑渐渐散去,轻轻点了下头。
见她已然信了自己,苏幕掏出藏在怀中的手帕摊开,一堆色泽怪异、气味刺鼻的药渣尽数展露在林曦眼前。
林曦接过布巾里的药渣,借着微弱灯火细细翻看,又捻起少许凑近鼻尖闻辨。一番查验过后,开口道:“我看明白了,这批药材大多主打止血固本、勉强吊住性命,里头还掺了好几味难得的名贵药草,价值着实不低。”
“这就奇怪了。”
苏幕满脸不解:“被关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平民,就算要做慈善,给他们治病,也犯不着下这么大本钱吧。平白浪费珍贵药材!”
林曦望着地上的药渣,神色复杂凝重:“你猜的没错。我连日诊察,这批被挑选来的人本无旧疾,皆是抵达此地之后,才日渐体虚萎靡。”
苏幕迟疑着:“你的意思是……”
“没错。”林曦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平日里分给他们的吃食,多半被动过手脚。”
苏幕恍然一惊:“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们的膳食单独分发,和我们这些打杂之人分得清清楚楚,半点不混杂。”
她转了转眼珠,压低声音,冲林曦神神秘秘道:“我以前看坊间话本子,里头常写这种桥段,你说他们该不会是在炼制什么邪门功夫吧?”
林曦轻轻摇头:“目前线索太少,还不好下定论。想查清真相,必须亲眼见到那些用药的人才行。”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边探查的事交给我就好,你若是方便,可留下些分发的食物,我想办法艳艳看。对了,崔珩、周晅和阿砚他们现下怎么样了?”
苏幕下意识撇了撇嘴,嘴硬道:“谁有空管他们呀。”
“他们几个就拜托你多照拂了,”林曦正色道,“先前周晅和阿砚对你心存疑虑,我也没能站出来为你辩解,等这事了结,我再专程向你赔罪。”
说罢,冲苏幕作了个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