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崔珩一行人立在原地,他们当然不想配合搬棺迁墓。然而,这般格格不入的模样,在忙乱的人群中太过扎眼,立刻被两名巡场的管事盯上,眼看就要上前盘问发难。
就在这一瞬,混在队伍里的苏幕快步蹿了出来。
她抬手拦住两名管事:“二位大哥,这摊子交给我就行!”
“你?”
管事睨她。
显然是对这无事献殷勤有些怀疑。
苏幕不慌不忙,拿抬下巴虚点了一下一动不动的崔珩:“你看这小子衣着干净、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富贵闲人,哪里干得动搬棺的粗活?我盯着他,回头从他身上捞点油水来孝敬哥哥们!”
管事听闻这话,只当她是想私下捞好处,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便去别处巡查秩序。
苏幕面上依旧赔笑,心底暗自叹气——也就她闲的,一边被这群人误会赶走,一边还要偷偷帮他们兜底收拾烂摊子。
苏幕清了清嗓子,慢悠悠挤过忙乱的人群,走到几人面前。
“诸位若是不愿动手搬棺,便需要奉上香火银,算作敬奉地脉仙神,免去劳作。”
周晅闻言撇了撇嘴。
阿砚看向崔珩。
花些碎银就能省去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崔珩点点头,目光在苏幕身上顿了顿。
他感觉,这身影瞧着总有些莫名的熟悉。
苏幕接过阿砚递来的银两,尖着嗓子道:“你们有四个人。但免役的名额有限……”
说着,目光便看向周晅和阿砚。
“您二位还是得同众人一道出力。”
“……”
周晅和阿砚有些郁闷,但事已至此,到底怕惹人怀疑,只得作罢,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汇入人群,不情愿地跟着队伍挪动。
面具之下,苏幕弯了弯眼,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先前在山神庙被误会驱赶的怨气还多着呢,眼下逮着机会,自然要小小地出一口恶气。
崔珩见此情景,越发觉得这面具人行事古怪。
夜色浓得化不开,长长的队伍抬着棺木,在蜿蜒交错的地下岩道里辗转前行。不知行了多久,众人终于顺着连通的暗道,从原先的地穴,踏入了另一处格局全然不同的山洞。
这座新洞窟更为狭长幽深,四壁岩壁泛着冷硬的青灰色,仅寥寥几盏油灯悬在高处。
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那些戴着面具的人骤然变了模样。
他们连推带赶,将所有抬棺的信徒与外来之人尽数往洞窟深处驱赶。
人群被推着向前,待最后一人踏入洞内,厚重的石闸便伴着轰隆巨响轰然落下,沉闷的回声在洞腔里震荡,来路已经彻底被封死。
周晅听见落闸之声,眉峰紧拧,手腕下意识摸向腰间兵器。
崔珩快步上前,按住周晅手臂,冲他微微摇头。
他快速扫过四周虎视眈眈的值守之人,“别冲动,先静观其变。”
洞内原本茫然的信徒此刻也察觉到异样,惶恐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幕悄悄掀起面具一角。
却见这里岩壁嶙峋,终年不见天光,仅靠岩壁上长明的油灯勉强照亮。
灯烟袅袅往上飘,熏得穹顶一片乌黑。地面坑洼不平,脚下厚厚一层混杂矿石碎渣与尘土,踩上去沙沙作响。
看样子……
倒像是个矿洞。
地仙会一众戴面具的人手手持棍棒,推搡驱赶着所有信众,逼着众人往洞窟最深处的矿场行进。
起初,有几名百姓察觉不对劲,不肯再往前走,质问缘由,当即就被围上来的监工挥棍劈头打下,痛呼声响在幽深矿道里格外刺耳。
其余人看得心惊胆战,再不敢有半分反抗,只能战战兢兢跟着人流往前挪动。
整片地底矿场开阔却昏暗,岩壁油灯摇曳的微光根本照不尽四下阴影。数名持粗木棍的监工来回踱步巡视,粗哑的呵斥、催赶的吆喝此起彼伏,回荡在层层矿道之间。谁若是动作稍慢、气力不济稍有懈怠,棍棒便会狠狠敲在肩头后背,厉声责骂紧随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