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当即转头看向崔珩,一声冷笑:“公子您瞧,这下清楚了。”
苏幕连忙解释:“那追魂香只供他用来追踪旁人,没法反向循着气味找到他。再说那人是我的主顾,江湖行事,不能出卖雇主的。”
听得周晅脸色沉了几分:“所以为了守住和他的约定,你便任由他拿我们下手?”
苏幕被问得语塞,委屈地唤了一声:“周大哥!”
说完又转头,望向一旁的崔珩与林曦,希望他们能帮自己说句话。
崔珩靠在斑驳的庙柱上,他抬眼看向苏幕,目光复杂,嘴唇几动,终究没开口。
事到如今,他心亦乱,很难为之开拓什么。
林曦垂着眼。
她显然也觉苏幕此举太过轻率糊涂。
“人在江湖,信义为先,也该分清黑白。”
周晅本就性子直爽,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火气。
“苏幕!你怎么能是非不分!什么江湖契约,比得过我们一路同行的情分?比得过人命关天?你明知道那个黑袍人来路诡异、心术不正,还帮他传递消息,暴露我们的行踪,你这不是守信用,是助纣为虐!昨夜我们差点死在刺客刀下,如果我们死了,嘉禾更是遥遥无期,不知还有多少百姓要被饿死,还要牵连京中的崔氏家族,你知不知道?”
“你少拿没透露行踪糊弄人!”
阿砚字字戳心:“我们的行程是那黑袍人找到公主墓后才定的,你自己说,不是你泄露的,那是谁邪路的。我们前脚遭伏击,你后脚就完好无损地赶过来,身上连道灰都没沾。我们个个带伤,偏你什么事都没有,你还狡辩些什么!”
“真的不是我!”
苏幕此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或许……”
林曦沉默片刻,复又开口,只是这次说的话却半点没偏向苏幕:“是那黑衣人早留了后手,算好时间,等伏击完再让她过来,继续套取我们的消息。”
连一向温和讲理的林曦都不肯信她,反倒帮着推测她是故意错开伏击。
苏幕嘴角垮下来,满是委屈,下意识转头看向崔珩。
可崔珩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沉郁复杂。
庙内静得可怕。
半晌,崔珩才道:“不要再和他来往了。”
“可是……”
苏幕攥紧拳头,眼底满是为难,小声辩驳:“可是我既然跟他签了契约、收了定金,就必须把约定的事做完,这是我在江湖上立足的规矩,我不能毁约的。”
“行!”
听得周晅火冒三丈,当即撂下话来:“你要守你的破契约,要跟那黑袍人纠缠到底,我们管不着!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么,走!”
他根本不给崔珩开口的机会,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拉地强行往庙外拽:“清仲,别心软!今天这事容不得半点犹豫!不然咱们迟早都得完蛋!”
“……”
崔珩挣脱不得,回过头去,望着破庙,所有话都堵在胸口,终究只能被硬生生拖上马车。
车轮轱辘转动,载着众人驶离破败的山神庙,只留苏幕一人站在空旷的庙院里。
而此时,马车上的气氛也好不到哪里去。
周晅余怒未消,边赶车边不停数落:“那苏幕真是是非不分!放着一路同行的情分不顾,偏要死守什么莫名其妙的契约,简直糊涂透顶!”
“就是!”
阿砚一脸“我早就说了吧”,“之前你们个个都不信我,说我多疑眼花,现在总算知道谁才是明白人了吧?她就是跟黑衣人一伙的,留着绝对是祸害!”
他转头继续苦口婆心:“公子啊,您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轻信他人了,人心隔肚皮啊!不然咱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呢!”
“你们能不能少说几句?”
一直沉默的林曦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事情都还没彻底弄清楚,就知道抱怨,除了添乱,半点用处都没有。”
此言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崔珩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眉头拧成死结。
这次当真是他看错了人么?
林间冷风卷着枯叶敲打车帘,崔珩掀开车帘,对周晅道:“明允,快掉头,回去!”
“你在胡说什么!”
周晅脸色沉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