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珩侧过身,好整以暇地垂眸看她,明知故问道:“为何这么说?”
苏幕垂头丧气:“那你们现在不是都找到‘嘉禾’的线索了吗?案子都要结了。”她小声嘟囔着,眼神飘忽,“我现在唯一的请求就是,等您这位大贵人结了案,千万别顺手把我关进牢里去。”
崔珩听着她这毫无远见的“保命宣言”,唇角微勾,不轻不重地抛出一句:“那你还打算重操旧业,去翻那些地底下的古董?”
苏幕不乐意地嘟起嘴,辩解道:“我哪有。我现在就是想摆个摊子卖点手里的货。”不过说到底,她那点“存货”总有卖完的一天,卖完了,她总还得找个地方混口饭吃。
崔珩看着她这副财迷又怕事的模样,心中早已有了成算。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袖上的微褶,语调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合约,还是要签的。”
“真的么?”
苏幕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歪着头,乌黑的眼珠转了转,透着股憨气的灵动:“可是为什么呀?冯家不是已经找到嘉禾了吗?”
崔珩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世家子弟的优雅从容。
“要是真的找到了嘉禾,冯敬之前在灵堂便不会是那副火烧眉毛的反应了。况且前天晚上,咱们不是已经把冯敬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吗?既然那时候一无所获,我想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冯敬自己恐怕也未必能找得到。”
“哦。”
苏幕想想,觉得是有道理。
她平日里下墓见惯了各种精巧的暗道,冯敬那间屋子她早就仔仔细细摸过了一遍。
“冯敬那个房间里绝对没有暗道,这我敢拿脑袋保证。”她拍着胸脯保证。
崔珩眸色微沉,“无妨。我们可以再去搜一次。”
既然当晚起了那么激烈的争执,那嘉禾这个秘密极有可能藏在冯老太爷的房里,或者……根本就已经被付之一炬销毁了。
结果也确实如他所料,这第二次搜查依旧没能搜出任何名堂来。不过这也算是在情理之中,毕竟连那些最熟悉冯家的人都一无所获,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外来客。
此时此刻,林曦和周晅正陪着冯敬,一路把病重的冯老太爷送去了县衙。
县衙那边见老太爷这副行将就木的模样,半点不敢怠慢,钱知县更是亲自迎了出来,命人将老太爷安置在清净的耳房,还请了大夫来诊治。冯敬忙前忙后地打点着,待人接物客气周全,即便是在气场强大的周晅和冷淡的林曦面前,言行举止也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等一切安置妥当,周晅才冷不丁地开口:“大人,冯敏的尸身,需要重新勘验。”
此言一出,冯敬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那副温文尔雅的假面裂开了一道缝。
“这是何意?家父方才已经认罪,案子既然已了,且林姑娘昨日也亲自验过了,还要验什么?”
林曦的神色依旧淡然,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不验也罢,我可以凭昨日所见,直接填尸格单。”
冯敬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中透出一丝惊惧与愤怒:“你……你们动过我大哥的墓?”
见林曦并未反驳,冯敬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几分气急败坏的质问:“按《唐律》,私开棺者绞!你、你们难道不知国发森严么?”
“不知国法?”
周晅往前跨了一步,他本就生得高大,再加上常年带兵,自由一股威压。
“这话好像还轮不到你说吧?”
冯敬的声音像是被生生掐在了喉咙里,两人对视了短短两息,他便败下阵来,匆匆移开目光。
“周将军,我不是不配合。只是人伦惨变,实乃家丑,还要被人翻来覆去地查,这置我冯家于何地?”
周晅没理会他的诉苦,又往前逼近一步,吓得冯敬往后退了一步。“金吾卫办案,你说是盗墓?”
这一声质问让冯敬顿时语塞。
此时,林曦已经走到案边,铺开纸张,落笔无声。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写得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搁了笔,将那张决定真相的纸推到钱知县面前。
钱知县低头看了一遍,眉头紧锁,复又抬头看向林曦:“钝器击打……颅骨凹陷……这确实和摔倒所致的伤口不符。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