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熹微的晨光还未完全穿透层层叠叠的屋檐,崔珩的房门便被一阵急促而有力的声音敲响了。
“砰砰砰——”
阿砚被这阵势惊得从榻上猛地跳了起来,睡眼惺忪地胡乱披上一件外衫,跑去开门。
门缝刚一错开,就是苏幕那张兴奋的脸。
“你家公子起了吗?”
阿砚打了个哈欠:“我的姑奶奶,这才什么时辰——”
按他家公子的性子,平日里非得睡到日竿三头,由着下人温好了帕子、备好了清茶才肯慢吞吞地挪下床。像这种天色未开的时分,除了进宫面圣,还没谁能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
可苏幕显然没这个自觉,脑袋拼命往门里探,声音大得恨不得掀开瓦片:“崔公子,起来呀!太阳都快照屁股了,咱们去调查!”
阿砚忍无可忍地伸手将其推开:“起什么起呀,催命呀——公子昨晚被你折腾到半夜,这会儿正歇着呢!”
然而,屋内的帷帐动了动。
崔珩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倦意。
“稍等。”
苏幕听话地缩回门外,门板“啪”地一声关上,将初晨的寒气隔绝在外,阿砚转过头就开始了每日一度的碎碎念。
“公子您看看,现在这才什么时辰——天都没亮透呢!她刚才敲门那动静,惊天动地的,我还以为是冯府着火了呢!”阿砚一边嘟囔,一边服侍他家公子更衣。
“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就这么急吼吼地出门,成何体统?传回西京,面子还要不要了?”
崔珩此时却顾不得这些繁文缛节,他径直下了床,随手抓起一件月白色的外衫就往身上披、
“哎哟,公子您别动,千万别动!我来——”阿砚赶紧制止,“您瞧瞧,这腰带都系反了,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昨晚遭了贼呢!”
崔珩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站定身子,任由阿砚折腾。
阿砚没忘了继续碎嘴:“那苏姑娘也是,什么人呀,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处乱窜,大清早的又跑来拍门催命,活脱脱一个野丫头……”
“那是我昨晚拉着她去查案的。”崔珩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抬步就往外走。
“公子!公子您还没戴冠呢!您的香膏也没擦!公子——”
崔珩被苏幕拽着袖子一路疾走,发丝随风飘起。
“苏姑娘,你打算去哪儿查?”
苏幕脚步不停:“我昨夜打探过了,郑氏被关在祠堂,我们有必要去郑氏那确认一下。”
两个人穿过曲折的回廊。
冯家的祠堂设在东边最荒凉的角落里。
推开那道虚掩的院门,只见门口守着的两个婆子正歪头靠在廊柱上打盹,呼噜声在清晨的冷风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幕轻车熟路地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从婆子身边绕了过去,屏息推开了厚重的红漆大门。
崔珩紧随其后。
一想到自己竟干起了“做贼”的勾当,心境颇为复杂。
祠堂内阴冷潮湿,供桌上冯家历代祖先的牌位密密麻麻排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森然冷意。
郑氏整个人蜷缩在破旧的蒲团上,双臂抱着膝盖,嘴里还在机械地嘟囔着什么。
崔珩缓步走上前。
“夫人,昨夜你说的敲棺——”
冯郑氏缓缓抬起头,那双陷进眼眶里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敲棺?”
她忽然咧开嘴:“谁敲棺?没人敲棺。”
说罢,又猛地低下头,又重新蜷缩回那破旧的蒲团上,嘴里开始快速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崔珩耐着性子又追问了两次,得到的却全是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呓语,仿佛昨夜都是幻觉。
就在此时,一阵规律的“咚咚”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苏幕压根没理会这边的“无效沟通”,正猫着腰,顺着祠堂东侧的墙一路敲过去。
“咚——咚——”
声音发空且清脆,完全不像实心砖墙该有的闷响。
苏幕向崔珩招手。
“公子,这墙后面有夹层。”
此时,祠堂的木门又被推开。
周晅走进来,林曦紧随其后,阿砚缀在最后头,正打着哈欠。
他一抬头,瞧见自家那位衣角沾了尘土都要皱眉的公子正毫无形象地跟着苏幕蹲在满是灰尘的墙根底下,整个人愣在原地。
“公子?您怎么蹲那儿——这成何体统啊!”
周晅没理会阿砚的惊叫,快步走过去将崔珩扶了起来:“发现了什么?”
“这面墙是空的。”
崔珩正了正神色,开口叮嘱道:“明允,小心点拆。”
“行——”
周晅扣住墙板边缘的一道缝隙,用力一掰。
“咔吧”一声脆响,那块掩人耳目的木板被生生揭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