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闻声转头。嘉司悯在她身后站着,瞧见西侧的厨房小门里飘出来一截桃红的粗棉布,上面的彩凤蝴蝶倒是活灵活现,像是马上要飞出来似的。然而衣裳马上顿住了,嘉司悯的视线逐渐往上,看到一张见过的脸。
“芳汀……”
嘉司悯小声叫出来,想要说些叙旧的话。然而芳汀却浑身戒备,后退两步背抵着门,不停看她们身后还有没有别的外人跑来,冷汗顺着鬓发往下淌。
“没有没有,”嘉司悯连忙摇头晃手,极力解释,“只有我们两个。我们是有事才路过这里的,只是碰巧遇到了你们。我们也不知道你们来了这里……”
“怎么了?”
里面的天樨听到冬季走出来,瞧见嘉司悯和佐伊也是下意识地皱眉,但到处观察了一下,又放松了一点。
这两人一块进了房间嘀咕了一阵,才终于收了惊慌的神色,可以正常请客人进屋落座。芳汀又去厨房端了另外两盏八宝擂茶,一齐呈给客人。
“这是春茶丘的特色,用坚果、茶叶、花瓣等八宝研磨后冲泡的,很顶饿。这回还加了蜜,你们吃些垫肚子。正餐还要一阵才开始做。”
厨房的婶子顶了一脑袋热气跑过来,一边笑着招呼她们,一边翻箱倒柜找材料,继续自己手上的活计。
嘉司悯道谢后捧起热到发烫的大茶盏,小心地吹起雾气。混合了馥郁花蜜的茶香诱人,但一抿就被烫得舌头烧疼,嘉司悯只好继续慢慢吹,拿出十成十的耐心出来。
一旁的甘陶就有经验多了,不慌不忙地晾着茶盏,蹲下来先帮婶子和芳汀干活,将竹编簸箕里的杂叶断枝摘出来,只留下甜香浓郁的象牙白茉莉花。
“今年采茶季提前了不少呀,难怪白珠忙得不行。青凤蝶那边的的艾蕊还在问我呢。”
“让那孩子等等吧,我猜啊,白珠这几个月都是闲不下来的。或者让那孩子干脆过来吧,跟着我们一块干。”
“哈哈,可别!白珠可有得头疼了!”
甘陶笑着摇头,手指腹轻柔地捻一捻茉莉花瓣,说道:“今年的花茶格外好。”
“那是,跟战前差不多呢,那时候连年都好,哪想到后面变成这个样子。不过今年也算争气,希望之后一年好过一年吧。”
婶子甩开那些虚无的担忧,专心手上的活计。她收拾好材料,都抱进厨房深处单独的房间,开始连续不断地炒茶烘花。一时间整个天地都被茉莉花茶的香气浸泡住,万事万物慢了半拍,窗外翱翔天边的采茶曲也游荡出徐徐残影。
嘉司悯好奇地站在烘茶房边,手里空白的笔记本上已经记录上来好几种茶香、花香。第一锅出炉,婶子便招招手,让她们上前来。等到杀青后的软叶略凉下来,婶子就带着她们净手,用合适的力道揉捻。如此三炒三捻,茶叶逐渐变得紧实匀称,干脆蜷曲,终于出锅。
“换包装了?这罐子可不便宜……”
甘陶原本下意识拿起黄油纸包,要帮忙打包装袋,却见婶子拿了两拳头高的赭色陶罐来。
“白珠特意找西边的瓷精灵换的,说是今年的茶难得,要好好收拾,别糟蹋了。”
“哪儿能啊,只要不离春之岛,你就这么一把揣在兜里,几个月后泡出来也是一等一的香。”
甘陶毫不怀疑,但还是跟着将制好的新茶往陶罐里装。婶子特意重新检查过一遍,认真封好了口才放心地放在一边。芳汀拽着红绳子,提溜四个陶罐就缠绑得结实不活动,放到铺满柔软蓬松干草的木箱子里。
天樨抱着账册,就在旁边封箱计数。每个箱子上都写了生产批次和货物数量。
甘陶瞧着,总觉得是往外岛卖的。但事关人家的生意和命脉,她没有多问,只是认真帮忙,时不时逗乐两句,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了!”
白珠那凉飕飕的嗓音不知从哪个门缝漏进来。
“可回来了!”
甘陶在屋里久等不到,干脆自己跨过门槛跑出去寻,差点和人撞上。待看清眼前人,她连忙道歉。
“诗女!”
嘉司悯陡然松开了手,手心的茶叶散落回簸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