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双手被剪,整个人垂头丧气半跪在地上,已经使不上劲了。
士兵哗然,手握刀剑却缩在后面。他们打惯了顺风的胜仗,一遇到强人,便比木刻娃娃还要愣上三分,哪怕主将在眼前差点被轻易绞杀,也全然不知道抵抗。
“好了,”朱里松了劲儿,一只手拉着冷汗淋漓的校尉站起来,还笑着帮他拍掉衣服上的灰,“校尉英雄人物,切磋得很尽兴。方才说是有急事?不如我也去,想来还是可以帮上一二的。”
“不劳您费心,我军中事。”
校尉憋着一口气,给手下使了个眼色,这才被半推半架着往红烟消散的方向赶。谁知那转运官朱里就跟个牛皮糖似的,怎么也甩不掉。她自己坠在后面一脸看好戏的模样也就算了,还煞有其事地赶了车,拖家带口地来看热闹。
校尉心急如焚,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分出去的哨兵如今是有重要任务在身的,若是完不成,全队回去都承担不起将军的怒火。
急行军一阵,他们总算找到了人,却是惨兮兮地在地上躺着,手里除了泥巴就是碎叶。
“东西呢?”
校尉淋了凉水上去耳语,哨兵顿时醒了。
“没……没了,都是刚刚那几个人!不然我们肯定找到了!他们也带了铁锹过来!”
哨兵徒劳地在碎木堆里翻找,但那一闪而过的晶石却完全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人呢!”
哨兵嗫嚅着转了一圈,却找不到方向。校尉沉住气,赶紧叫人找来细犬,寻着生人的气味就要一路追寻到大石头那处,又被朱里给拦了下来。
“您又要妨碍公务吗?”
“哪里,我也不过是正常执行公务罢了。按照最新的春之岛管理条例,包括神木在内的春之岛特殊地标都要严格管控起来,严禁私人破坏。你们的人先坏了规矩。一小块神木都千金难买,更何况你们还糟蹋了这样多。啧啧,真是暴殄天物啊……”
朱里一边看,一边写,在那绿皮册上不知道参了他们多少笔。转运官兼任地方巡抚,意见举足轻重。校尉有苦说不出,还得挤出笑脸制止对方继续积累弹劾资本。
“您严重了,这棵树是雷劈的,本来就散落在这里,不存在我们乱砍乱伐的问题。您舟车劳顿,何必在这里浪费功夫,不如早些顺着官路到一字区,将军已经等候您多时了,还准备了丰厚的礼物。”
“我当然知道,不过想来非将军是会体谅我这个老朋友的。我还要和爱人一块在这里祭拜,肯定会准时到尔雅城,不必担心。话说回来,校尉不如下山去商业街再看看,我来的时候可是又瞧见有人在发东西了……”
朱里似笑非笑,挡在大石头前不退让。校尉被她云里雾里的话乱了阵脚。
“该死,那些个发字典的文疯子!走——”
校尉不得不舍下那几个任务失败的哨兵,带着队伍迅速下撤,一时间灰尘四散。车厢里跳下来一个蓝衫的高瘦女人,她捂着口鼻,柳眉倒竖,眼神嗔怪,唱出一长串落珠般的春之岛方言。
“叫你给人引开就好了呀,就你得意,生怕别人不记恨你!”
“没有啦,”朱里笑嘻嘻地给她扇风,“浮光你知道的,夏之岛军中的家伙都这样,不打服就当你好欺负,发现自己收拾不了马上就会跑掉。这是最方便的法子。”
浮光剜她一眼,照例不满地哼了一声。
“那鬼地方说什么也不能再待下去了,你少在外面惹火,说好了这是最后一年。”
“知道,知道的呀,”朱里走近,脚尖抵着对方的脚尖,学着她的腔调讲话,“过了这个任期,你说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嘛。”
浮光这才稍微有个笑脸,理一理衣袖,对着大石头后面缩成一团的人们扬声。
“请出来说话吧。”
仍是一片寂静。朱里感受到那微妙的紧张气息,面无表情背着手要上前,又被浮光拉住了。
“请出来吧,我们要是有恶意刚才就不会救你们了。这里是春之岛的圣地之一,总得让我们知道你们在这是要做什么。”
浮光讲完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终于有脚步声。一高一矮两个女青年从石头后面走出来,前者背了一个扭了脚的老头,后者抱了一个忍耐着哭声的女孩。想来她们方才逃跑时也是这样的组合。
“我们……我们只是来看看以前种的神树……碰……碰巧捡到了新种子要种下,就发现那些人在砍树,是这两位救了我们,不然早就被抓走了……”
蓼叔疼得抽气,但还是断断续续地讲完。那地道的春之岛方言叫浮光信了大半,又沿着说的方位找到了那棵还未长大的树。树上挂了荞麦的铭牌。浮光完全相信了她们,赶紧招呼大家把伤员放上车,到山下找了医馆救治。
“咦?”郎中轻轻查看患处,却发现症状和描述得不一样,格外轻微,“不是很严重,这几天卧床休息就会好的,非要用药就带几副膏药走吧。”
“可刚刚还肿得那么高……”
朱里诧异地说着,旁边的浮光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站在最外边的嘉司悯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一言不发,只是搀扶着蓼叔准备离开。谁知道那位转运官又赶着马车跟上了。
“天就快要黑了,也请租给我们一间房吧。我们事情很少的,有个地方睡觉就行,明天一早就走。”
朱里说话轻快,眉眼带笑,但不自觉地会给人以威压,叫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她说着,看向背着简单行李的嘉司悯二人,眼神探究。嘉司悯神思紧张,想要快些离开,又不放心荞麦和蓼叔,便硬着头皮再住一晚。按理来说,转运官她们明早就要北上一字区,而嘉司悯她们朝东北去,碰不到了。
“突然过来,怕你们不好准备,就添两道菜一块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