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这三个字高度概括了庚子濯短短的前半生。
一直被命运捉弄,从未低头。
就是那口咽不下去的气,支撑他长大,支撑他遇见洛童,自此他才有了选择的机会。
问心遇见了自己的道侣,却未能长相守,庚子濯不敢设想他跟洛童这般结局。有些事情细想都算诅咒,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后果,他不允许未来有任何闪失。
问心,是不幸的版本。
可世人又有几个能像他这般幸运?
他们抢走了他的道侣,扭头还要编排他,当他是祸害。
践踏、破坏、不公。
命运的捉弄,能叫人晕头转向,回过头来还怪自己承受不住风浪。
温度不再刮骨地痛。
洛童莞尔,眼神柔和,不自觉捏了捏连着掌心的另一只手。
他的爱人啊,与生俱来的共情能力,有着无法掩盖的清澈灵魂。
在他们的前方,湖中心,凭空升起冒着金光的物件。
凭借良好的视力,他们看清了,那是颗长得很像海棠果的果实。
“长生果?”
“长生果!!”
洛童与忽而跑来的两道身影之一同时叫出它的名字。
二人正是在馄饨店见过的高僧与大氅汉子。
许是经过一番搏斗,两人身上都有不小的口子,不复初见的光鲜从容。
他们也见着洛童他们了,大氅汉子的眼神防备警惕。
“我们先来的。”他强调物品归属权。
洛童:……
本来也没想抢,我看着很像缺东西的样子么?
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汉子狐疑地靠近果子,兴奋溢于言表,即将抓住的那刻,“长生果”不偏不倚往洛童这边飘。
那人一看是他,怒了:“你不是说不要么?!”
搞事情是吧?
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啧,这魂导器蔫坏蔫坏的。
尸族懒得解释,一脚将“长生果”踹进汉子怀里:“单靠外力难以长久维持,走捷径容易生惰性,到时候要想回正道就难了。”
汉子抱住果子,楞了一瞬,很快明白洛童在点他,脸红脖子粗:“你懂个屁,不是谁生来就有优越的天赋和健康强健的身躯,有些人,光是活下去就很难了。”
什么都不懂的贵公子,生来就被大族长辈庇佑,哪里见过外面的风浪,有何资格在这里高高在上点评指责他!
他们为了生存,早就将没用的道德人性抛之脑后,那些精贵的东西,吃饱饭打出成绩爬到一定地位才资格思考。
洛童了然,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僭越了。”
大汉:“……”
道歉太快,他还没做好准备。
这人,吃穿用度全是他们平日摸不着的东西,养出一身金贵,馄饨店里都要旁人伺候,没想到意外地好说话,还以为是那种脑回路新奇的世家大族公子哥。
搞得他不好继续发火,揣着果子回到高僧旁边,拉过人就走。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反悔。
表面清高说得好听背地里使坏不择手段的人大把,真金白银落进兜里都有可能被抢,只有换成灵丹食品吃进肚子里化成血肉的一部分,才算真正属于他们的。
没走两步,那位又开口。
他就知道!外头抢疯了的长生果,谁能抵得住诱惑?说得再好听,不过是想看他们燃起希望再亲手毁掉的恶趣味,他见多了。
只听见那人语气里充满欣慰:“我们小濯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宝贝,到底稀有,我果真拣着宝了。”
宝贝?
你是说那位瞪一眼寒气从脚底生起,绝对开过刃的锐利冷兵器?
你说他屠过一座城他都信。
汉子抖了下身躯,试图抖落一身鸡皮。
危险,实在危险,他的细胞因这句话疯狂叫嚣。
一语成谶,灵力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去,晚一秒他的半张脸都别要了。
比愤怒更先到来的是队友痛苦哀嚎,他扭头看去,“高僧”张着血盆大口呕出一团模糊的肉来。
大汉迅速反应过来,拔出刀剑:他的队友不知什么时候被掉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