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是抗拒的,但刚才那位给外国人清洗黑船的男孩在这时走出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他眼神里的拒绝在消失。
桑浔乘胜追击:“那群外国人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很快就离开,不再影响你们的生活。我保证不让他们知道你和我见过面。”
二哥听闻,疑惑道:“你知道他们是外国人?你认识他们?那群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未等桑浔开口,小雁先按耐不住哭出来:“他们抓走了我妈妈,你们有没有看到那船里有我妈妈?”
“啊……”二哥一时语塞,反倒是他怀里的小女孩听闻,自己爬下来,走到小雁跟前站定。
也不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帮她擦掉眼泪。
桑浔叹气,这一路小雁都很听从她的安排,看似镇定,不让她说话她就不说。但忍到现在,她心里一定很害怕吧。
叹气声传染给了二哥,他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
从二哥和另一个男孩的嘴里,桑浔知道了关于黑船的更多信息。
因为大水导致的停电,齐叔的制氧机已经一天两夜没法工作了,而连续两次向楼上转移,几乎要了他大半条命。
齐叔只能躺在床上残喘。
可一个病人加四个孩子,都还要吃饭。
二哥和三哥把这家里的餐桌腿拆掉,取下桌板当成小木筏,又在这屋子里找到两个羽毛球拍,给拍子上缠了些保鲜膜隔水,变成临时的船桨。
这天天一亮,他们便颤颤巍巍划着木筏出去找食——因为这栋楼楼上能撬开的锁他们都撬过了,找到些吃的喝的,但绝对不够在水上生存。
而且,他们想划得再远些,尽量到人多的地方,说不定能找到医疗条件,把齐叔送去治疗。
然而,刚出小区,他们便被一艘恐怖的黑船逼停。
黑船顶打开一扇圆门,冒出个看上去挺凶的外国人,一开口说的竟然是中文。
“男孩,给我们找个休息的地方,帮我们找食物,我给你钱。”
二哥三哥不要钱,他们想要的是更快的船能去外面找医生,还有发电机能帮齐叔打开制氧机。
外国人都许诺给他们。于是两人带着他们回到自己的小区,告诉他们在这里随便找个楼就行。这群人观察了一番,找了最高的9号楼,在这里下船。
“他们一共五个外国人,还有一个中国阿姨,应该就是你妈妈。”二哥对小雁说。
小雁胸膛起伏:“那、我妈还好吗?他们有伤害我妈么?”
二哥和另一位男孩对视,一边相互确认着一边回答:“没看出阿姨有打伤,但是脸色不太好。”
第二个男孩补充:“我觉得阿姨应该是吐在船里了。”
“吐了?我妈妈生病了么?”小雁着急,“她脸色有多不好?”
男孩让她别着急,应该不是生病,而是更单纯的原因——
“船里太臭了!”
他继续补充:“你想啊,五个大男人挤在船里,夏天又那么闷热,船里实在太臭了。我估计阿姨是实在受不了,被熏吐了。我刚才给他们擦洗船,我都好几次差点忍不住吐在里面。”
虽然知道苏老师没受伤没生病是好事,但……被熏吐也真的不是什么令人振奋的消息。
不过,男孩又补充了一点,让桑浔和小雁好受了些。他几个小时前去9号楼给他们送早餐时,看得出来那群人对那位阿姨挺尊重的,给她单独一个带床的房间可以躺着,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而且在拿到食物和水时,会先敲门给阿姨送进去。
听到这里,桑浔下意识看向小雁。这群人对苏老师的态度很特殊,所以,苏老师到底是什么身份?小雁又知道多少?
但女孩的表情也很困惑。
“他们有说要在这里待多久?去哪里么?”桑浔收回目光,继续问。
去哪里不知道,但待多久是知道的。外国人要求他们太阳下山前再送一次食物,这次送多一点。为了方便他们去别的楼里找物资,还从船里掏出一个充气艇,充满了气给他们用。还答应他们,等第二次送完食物他们就离开,到时还会给他们留下一个发电机,给齐叔的制氧机供电。
两个男孩说完,桑浔陷入沉思。
这艘黑船过于招摇,白天走水路难免被人看到,万一被祖国的军方注意到,对外国人来说自然是不想见到的场景。
太阳下山后再继续前进,是聪明的。
“你们是想现在去9号楼把你妈救出来么?没用的,那群人有枪的,机枪,好多把,还有各种刀啊什么的。”二哥试探着问,“你们俩过去就是送死。”
桑浔自然是明白的,但她怕小雁冲动。
可身旁的小雁居然赞同二哥的话:“你说的对。我们现在不能进去救妈妈。”然后她转向桑浔,“姐姐,我们有办法一直跟着黑船吗?这样对你来说,会不会太麻烦了?”
心中冒出一丝困惑。一个普通的小学生,明明前一天还大哭着四处找人救自己的妈妈,今天就能冷静分析问题了吗?
她知道了些什么?或者想到了些什么?
不动声色地压下困惑,她看向对面两个男孩:“你们能否帮我想点办法,让我们的船能一直偷偷跟踪他们的船?我的船上还有好多氧气罐,可以都留给齐叔用。还有一些食物和水,都给你们。”
男孩拒绝了食物和水,他们有信心齐心协力在这末世存活下去,但氧气罐,他们很想要。
如果有药就更好了,克拉霉素,之前齐叔好几次病重,都是靠这个药挺过去的。
桑浔表示自己会看一下船上的存货,如果有这种药,也会给他们。对她来说,只要字典上有这个词,她就能拼出来。
于是,她们有了一批临时盟友,共同商议怎么做才能不被察觉地追踪黑船。
桑浔的漂流屋时速最多只能到30公里,而她印象中,黑船的速度要快很多,但具体多少不清楚。
所以就算她们跟在黑船后面出发,很快就会被甩在身后,到时候连背影都看不见。
她们需要一个能长时间标记黑船踪迹的方法,这样哪怕她们开得慢,只要顺着踪迹,总能追上白天要藏起来的黑船。
“哥哥,用油怎么样?”
最小的女孩突然开口。
油?
她继续:“大哥以前不是带我们玩过吗,那个水和油不想做好朋友的游戏。”
“啊,你是说……水油分离!”二哥也想起来了。
桑浔似乎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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