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照在院子里的老柚子树上,燕老太和隔壁周家的又吵起来了。
周弗唯一走果然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以前有他在外做工,加上家里秀才给人写信抄书的,勉强,一年下来也能给两个孩子交上束脩。
但是现在周弗唯走了也不回来了,家里的杂事剩下几个也不动手,一个二个都要读书的。
小的两个要交束脩钱,老的今年还要去考举人,得提前攒路费。
但现在家里哪里还有多的钱。
周秀才既不肯放弃考试,也不肯放下架子去县里找个事做。
但是要放弃给两个小的读书,宋禾音也不忍心,都学了几年了,就差临门一脚了,现在放弃也不划算。
也就苦了宋禾音,近日事多操劳,脾气也大,又因为一点响动和燕老太吵上了。
燕成明和燕成理都在自己屋里看书,只是开了大大的窗户透气,眼见燕老太和宋禾音一时半刻的停不下来,燕成明正想关上窗子,却正好看见殷照宸走了过来。
这位表哥,穿着月白衣裳,袖口和衣领处还绣了暗纹,头上也不似一般读书人一样裹块方巾,头绳,而是戴冠,看起来像是银质的,虽然不似金玉富贵,但是这样的装扮,乡下人家里也是见不到的。
殷照宸和燕成明燕成理不熟,只能拱手行礼又陪笑道:“见过二位表弟。”
燕成明和燕成理也随着回礼。
燕成明看了眼外头还在叫骂的奶奶,伸手指了指屋子:“表哥若是有事且进来说吧。”
殷照宸点了点头,走进去,天已经半黑不黑的,屋内却还没有点灯,方才二人坐在窗边原是为了看清楚些书上的字。
见殷照宸看着他们的书不说话,燕成明便先开口问道:“表哥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殷照宸尴尬一笑:“确实有事托二位表弟帮忙。”
燕成明没有什么表情,只道:“表哥说就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殷照宸也没绕弯子,直言道:“是这样的,我之前在家中,先父曾为我找童师教授学问,只是我那时顽劣,也未曾好好进学,如今我家如何......二位表弟也瞧见,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若是我有些功名在身,想来就是被殷旭日那些人找到了,他们也不敢动我和我娘。”
燕成明点了点头:“表哥有此心,确实更稳妥,不知表哥需要我们帮些什么?”
殷照宸犹豫片刻还是道:“我目前这个情况不好外出,不知两位表弟可否帮我买些要用的书来?”
燕成明闻言皱了皱眉头:“买书倒是没什么,但是这进学不是儿戏,没有老师教授,只怕......”
古文毕竟晦涩难懂,何况他目前还不认识字。
殷照宸也叹气:“我岂会不知,但随意出去,风险还是太大,万一被抓,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怕我娘.......”
燕成明沉默片刻,外头的燕老太和宋禾音还在吵,燕成明便道:“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
殷照宸疑惑抬头:“什么法子?”
燕成明道:“我们隔壁住着一户姓周的人家,周叔二十几岁时就中了秀才,现在四十多岁,仍然想考个举人回来,你若是不嫌弃,可以找周叔,除了去考试,和偶尔去县里找找抄书的活计,旁的时候,他基本不出门。”
燕成理在一旁听得咧嘴:“周叔脾气怪得很,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歪道理,我们夫子说他是左了心性,宸表哥,你要是有别的选择,千万别选周叔。”
万一被带累得左了心性,那管他多深的学问,人也废了。
周言诚没有文采吗?并不见得,他二十岁出头就中了秀才,在灵溪也是个人物,可惜,文章空洞,词藻再华丽也没用,能靠记性和词藻堆砌早早考上秀才,却始终过不了乡试这关,尤其他性格执拗,一直觉得考不上不是他的原因,是官场黑暗,旁人嫉妒他,是以一直以来文风未改,每回都考,每回都不中。
这些年也就越发沉默执拗了。
燕成明不似燕成理,他看得清楚,他这位表哥,想进学,目前这个周叔是唯一的路子了,于是等燕成理科普完他便继续道:“据我所知,周家老三,离开家就再也没回来了,周叔要去考试,两个小的要进学,至于那两个大的,听说结伴游学去了,希望回来能考上童生,反正也没寄一分钱给家里,周家现在应该很缺钱,你想找周叔,给些钱应当是可行的。”
殷照宸听完心里有数,抬手谢过二位表弟:“多谢。”
燕成明和燕成理都回了一礼。
殷照宸刚要出去,就听见燕老太和隔壁婶子的骂战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燕老太惊恐地一声喊叫:“你偷铺子里东西了?”
燕鸣春背个大包裹一进门就被燕老太大嗓门招呼了,这时候她也只能抬高嗓子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这可是流言蜚语传播速度快的吓人的村里,这种偷啊,抢啊的话是随便能乱说的吗?
燕老太似乎也察觉是自己嗓门大了,于是又缩回平常音量道:“那你这一大包的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