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吃了朝食,瞧见家里正好无人,便赶紧往钱来山去了。
现下,小钱罐里差不多是一贯钱,她要先将小钱罐里的铜板取出来,带到镇上放在刘三娘处。等谪仙还了钱,刚好凑够两贯,便又可以放贷了。
距离去太原府开铺子,又近了一步!苏禾一边走,一边美滋滋地想着。
半山腰的密林,常年鲜有人踏足。高大的柏木在这充满雨露阳光的钱来山中,肆意生长着。密实的枝桠遮盖阳光,令人踏足其中,便觉天光晦晖,尘嚣尽绝。
林风过处,非松非檀,味道甚是清冽。苏禾正吸溜着鼻子,忽听一阵“沙沙”声从身后传来。
苏禾察觉异常,急忙转过身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仿佛是一只如临大敌的小兽。
这地方向来人迹罕至。
倒也并非全然没有——唯一曾出现在此处的“人”,早已被她亲手埋葬。
想起那个长眠于此的陌生人,苏禾心中忽地生出一丝恐惧。前世看过的恐怖片画面倏然涌现,长舌鬼影仿佛近在咫尺。她吓得将小铲横在胸前,声音发颤:“冤有头,债、债有主……我可是将你好好安葬的,莫要动我的小钱罐!”
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林中回转着。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有一阵更嘈杂、更近的“沙沙”声。
浓密的枝杈轻轻曳动,苏禾看着地面上大片的阴影,脊背窜起一阵寒意,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可若是她就此跑了,她的家当还会安全吗?
然而,犹豫的片刻,便已让她错失了良机。
一个黑影,猛然从树林的荫蔽中蹿出,径直向苏禾扑来。
“啊——”
密林中,少女惊惧的叫喊戛然而止,复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唯有杂草微微晃动,似是曾有人在晨光中来过此处的唯一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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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远书塾中,郦夫子依旧无甚精神。
可每当听到学生们朗朗的诵书声传来,即便是昏睡中的夫子,紧皱的眉头也会舒展许多。
学堂之中,明亮的光线透过半开的直棂窗,柔柔散落进来。
一身秋水白的裴晏淮,正执卷立于满架典籍之前,教授学生《书》。
“不役耳目,百度惟贞。玩人丧德,玩物丧志。”
年轻的夫子神思专凝,目光徐巡,扫过一张张认真诵书的面庞,最终落在了一张空置的木桌上。他眉心微微皱起,眸色倏地暗了暗。
午时,裴晏淮照例将煎好的药端给郦夫子,却并没有与夫子和师母一同用午食。
“今日,还是去曹记食肆吗?”楚氏笑眯眯看着他。
裴晏淮微微一怔,想起那日饭钱还未曾给苏禾,略略有些局促——的确是该去一趟的。
可师母的笑意中,似乎除了提醒,还有些旁的什么,他不由凤眸微垂,答道:“续简那日午时告了假后,便一直不曾来书塾。学生前去瞧瞧。”
楚氏颔首,叹了口气道:“有他那个不省心的阿耶,确是让人担心。师母把芋头放在灶上蒸着,你回来再吃罢。”
“晏淮。”
裴晏淮谢过了楚氏,正要走,却听见楚氏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