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苏禾还是选了密林深处一棵不起眼的树下——除了她,几乎就没人来过此处。
待她拿出从家中带来的小铲,挖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一尺高的小陶罐子,就在苏禾挖的小土坑中出现了——这正是她攒了许久的小金库。
这两年,她每次从镇上赚了钱,便会存在这小罐子里。存满一罐,正好是两贯钱。前五罐已经变成放贷的契子,今日,已经是第六罐了。
听着钱币落入罐中时,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响声。一丝贪婪,不,是满足的笑意,悄悄爬上了苏禾的嘴角。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眸中,映出了一罐子的铜板。
毕竟,上一世的苦楚让她知道,亲情未必是避风港,或许也是吸血蚀骨的地方。既然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何不爽利些,把握青春年华去——搞钱?
于是,穿越而来的苏家三娘子,对着当空的皓月,许下两个愿望。
一愿,这小钱罐赶紧存满,二愿,存够了五十贯后,她要去太原府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
带着一肚子的小算盘,走了几里山路的苏禾,浑然不觉的疲惫。
回到房内,她仰面栽倒在床上,又翘起二郎腿,心中盘算着,明日要如何在那顾四郎身上赚一笔。
想到这,她连最近一直在读的那出《胡姬嫁》都冷落在一旁,只旋着两个小酒窝,悠哉悠哉地躺在被衾上,小脚丫抖得愈发厉害了。
而山坳的另一侧,清幽如练的月光之下,裴晏淮也是全无睡意,正倚着院中桃树,若有所思地看着墙角的那一丛白菊。
他轻声自语道:“她为何会有紫菊?”
而明日的那一桌河螺宴,又是否是既明与她的约定?
翌日一早,苏禾便神采奕奕地同苏晟一道出发,去了桃源镇。
然而,比他们出发更早的,是裴隐志。
裴隐志昨日同苏晟喝了一顿酒,忽地在寅时惊醒,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大郎最爱吃鱼鲞,我当真老糊涂了,竟然忘了带干鱼回来!幸而今日那船还未出发,我去取些就回来。若是大郎回来了,且叫他在家中等我便是。”
旭日东升,裴隐志笑眯眯地对苏晟和苏锦说着。
说罢,他还深深瞧了一眼苏禾的卧房——未来儿媳妇儿也好这一口,这两个孩子口味竟然如此相似,缘分,缘分使然啊!
他浓密的胡茬下,露出一口皓白的牙齿,便如他那双剑眉下的晶亮眼睛一样,与这张黝黑黝黑的面庞,极其不相称。
正打着哈欠从房中出来的苏禾,瞧见了这一幕,摇头叹息。
怎么瞧,裴阿叔这样一个糙汉子,也是生不出绝世美男的啊!
“阿耶,裴大郎当真如传闻中那般郎绝无双吗?”苏禾揉着惺忪的眼,问苏晟。
苏晟闻言一怔,面上浮起古怪神色:“咱们小阿禾这是……开窍了?”他搓着手凑近,“快跟阿耶说说,是喜欢俊俏书生,还是健硕儿郎?”
“嘶——”苏禾倒吸口气,像瞧见妖怪般瞪圆眼,“哪有阿爹这般问话的!”
父女俩正纠缠着,忽听苏璨倚门轻笑:“平日裴阿叔长裴阿叔短便罢了,如今连人家儿子都惦记上了?”
“二姊说话总这般刺耳。”苏禾翻了个白眼,忽想起昨夜偷听的秘密,故意扬起下巴,“是呀,保不齐真有人要日夜牵挂裴大郎了!”
苏晟手中陶碗“铛”地磕在石桌上——原来女儿竟早对裴家大郎有心?如此说来,隐志提的亲事,竟是天作之合!
他正要细问,却见苏璨柳眉倒竖,质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以为苏禾在阴阳自己年纪大了还未议亲,火气“噌”地便窜了上来,作势要与苏禾吵架。
苏禾自是不甘示弱,冲她做了个鬼脸道:“二姊觉着是什么意思,便是什么意思!”
“阿耶,你评评理!”
苏璨扯住父亲衣袖,却捞了个空——苏晟连碗都来不及拾起,便冲向了院门。唯余院中甬道一串仓促的足印和遥遥飘来的交代“阿耶赶着去食肆上工”。
阿耶总是这般偏心,从不肯帮她出头!
苏璨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跺了跺脚,锦帘一甩便进了屋去。
苏禾背着箩筐,蹦蹦跳跳地走在山路上时,想起二姐气鼓鼓的脸,仍然觉得十分解气。
看来,昨日将银钱及时藏起来就对了!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她搞钱的步伐,即使是二姊成亲也不行!
到了曹记食肆,曹掌柜瞧着苏禾这般早就到了,还从背来的箩筐里,拿出花糕、果脯、蜜饯,甚至还有一只裹着泥巴的小嫩仔鸡和一碗凉拌萝卜皮!
他心中大呼,竟然上了这小姑娘的当。
若那位客人没有米粮铺子钱掌柜的大肚腩,怕是吃不完这些菜的,哪还可能点他食肆里的菜品了?如此看来,这小姑娘岂不是仅仅用一成的河螺价格,霸占了他午市档口的雅室?
曹掌柜欲哭无泪,正要与她说道,却见她背着箩筐头也不回地出了食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