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隐志闻言,哈哈大笑道:“若是真来了贼子,阿禾自己前来,岂不是更加危险?”
说罢,他余光瞟过树梢上挂着的,圆润润的柿子,便明白了小姑娘心中的小九九。他虚点着手指,摇头笑道:“明日,阿叔就把柿子给阿禾摘下来!”
“哎呀!阿禾竟没注意到这柿树上的柿子都成熟了,多谢裴阿叔!”苏禾厚着脸皮道了谢。
这时,听见动静的苏晟,趿拉着鞋子,只穿着中衣,手持一柄铁锹,从院门冲了进来。
两个亲兄热弟就这样猝不及防久别重逢了,二人大眼瞪着小眼,看着彼此手中的“家伙”,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苏晟扔掉了家伙,全然顾不上一旁“行迹可疑”的小女儿,只上前拉住裴隐志,要给他接风洗尘,把酒言欢。
裴隐志几番推搡谦让下,终于还是去了苏家小院。
天色已晚,三位外甥女自然是不能一一相见的,将碍事的小女儿赶回房后,苏晟便简单弄了两个小菜,同裴隐志一同饮起酒来。
小菜一上桌,裴隐志的黝黑的面皮便红润了起来。
他是水郎,常年在船上过活,每次他一下船,都要来苏家蹭点吃喝。苏晟知他爱吃甜的,这次便拿了桂花藕同红糖糯米团子来招待他。
果然,裴隐志一口一个糯米红糖丸子,吃得不亦乐乎。
“这糯米红糖团子,可当真是美味,还是苏兄会置办吃食!”
苏晟给裴隐志倒了一杯酒,语气中颇有些自豪地道:“裴老弟,这道糯米团子,是我家阿禾想出来的。前些日子,她还从南边来的贩货商队处,买了些椰丸加进来。也不知这椰丸是个啥东西,吃着倒是甜香无比。”
“椰丸?”裴隐志闻言,又细品了一番,果然吃出了椰肉碎的味道。
“这是长在南海那边的椰树所结的果实。阿禾这孩子,竟然连这个都知晓。”裴隐志点点头,眸中一副我果真没看错的神情,“看来啊,我这书房的钥匙,果真是没有给错。”
原来,裴隐志年轻时,也是个读过书的。裴家小院虽不大,屋子也不多,却独辟了一间满满当当的书房。那书房里头的藏书颇为稀罕,不止是些寻常典籍,竟连前朝乃至更早的杂书野史也搜罗了不少。有些书连裴隐志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何处得来的,却晓得其中不少乃是孤本,轻易不肯示人。
这书房原是他留给裴家大郎的,谁知,裴家大郎母亲去世后,便被送去书塾寄宿读书了。
一直到现今,那裴家大郎也不曾回来过几次。
裴隐志爱书,对藏书很是宝贝,钥匙从不轻易给人。无论船上多忙,他每年都要定期归家晒书修补。
然而,自苏禾病愈之后,鼓捣过几味吃食,甚是对了裴隐志的胃口。他架不住苏禾软磨硬泡,便将书房的钥匙给了苏禾。
是以,在裴隐志看来,苏禾这上晓天文,下晓地理的能耐,全赖于他的藏书。
然则,他所不知的是,苏禾有此能耐,全是因为她是个穿越人,可谓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至于那些藏书,大懒丫头苏禾只捡了些话本子,来打发无聊的时光。
不过,苏晟听见有人夸赞自家闺女,倒是满脸堆笑地谦虚了起来:“隐志,你可不知。这孩子自从两年前那场病后……就好似开了灵智一般,还特别的好学。你家中的那些书,她没事便要去读一读。可惜啊,她就是个女儿身,要不定然也能同你家大郎一样,去京里头求学……”
裴隐志听见苏晟提起了自己儿子,面上露出一丝骄傲。但随即想到几年都未曾见过那臭小子了,他又难免有些失落。
苏晟也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便急忙岔开话题道:“无论怎样,为兄还得替我们家阿禾感谢裴老弟,她出生时,若不是你去求了辛……辛老翁。阿禾如今,怕是已与我天人两隔了。”
听见苏晟又要旧事重提,裴隐志急忙摆手道:“苏兄莫要再提!能看见阿禾长成这样一个婷婷玉立的女郎,苏兄一家又如此和和美美,隐志心中,也替苏兄欢喜。”
说这,他想起什么,又是问道:“这两年,阿禾还犯老毛病吗?”
苏晟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欣慰,道:“愈发少了,成日活蹦乱跳的,还常去镇上摆摊子呢。”
裴隐志闻言,朗声笑道:“好好好,那便好!咱们二人喝一杯!”
说罢,他两个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过了酒,苏晟忽地想起什么,对裴隐志道:“裴老弟,为兄记得,往年这时节,正是船上最忙碌的时候,你怎的忽然回家了?”
裴隐志用晒得黢黑的手掌,随意抹了一把髭须上的酒珠,笑眯了眼:“大郎……应是快回来了!”
苏晟一听,忙恭喜道:“可是春闱高中,回乡探亲了?”
裴隐志端着酒碗的手一顿,上次京城相见,他因亡妻之事对儿子厉声斥责了一番,此后几载,大郎都未曾归家,家书也只有寥寥数封。
他心底老早就后悔了,面上却绷着严父的架子。此刻怀揣那封墨迹犹新的家书,竟才反应过来,儿子信中只道即将归省,对春闱却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