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一两声狗叫,似是在证明,村中之人也并未全数歇息。
正坐在厨房的小几旁,等着吃甜汤的苏禾,忽地猛猛打了两个喷嚏。
“谁在骂我!”苏禾嘟囔了一句。
苏锦瞧了一眼,赶忙将手贴在她额前,柔声道:”这几日下了雨,莫不是着了凉?”
苏禾闪身躲避着大姊柔软的手掌,满不在乎道:“无妨!喝一碗大姊的百合莲藕汤,便什么都好了。”
苏锦无奈,用手指轻点苏禾的额头,对她道:“快些去叫阿耶与璨儿。”
“哎,这就去!”
苏禾站起身来,笑嘻嘻地跑出了厨房。
然而,没一会儿,苏禾便无功而返。
正在邻居裴家的院中收拾杂草的苏晟,表示要干完手中活计才能回去。而自从苏晟与苏禾进门后,便不知闹哪门子别扭的苏璨,竟是连门都未曾给她开过,只说睡前喝太多甜汤会发胖,不肯过来。
“那……咱们也少喝些吧。”
果然,听了苏禾的传话,苏锦便有些犹豫了。
“大姊是怕过两个月,穿上嫁衣不好看吗?”苏禾歪着头,打趣地问道。
“阿禾,莫要乱说!”苏锦低下头,认真地给苏禾盛着百合莲藕汤,面上却如今晚钱来山上的晚霞,嫣红一片。
如今,苏锦已是双十年纪,早已许了安陵县云章轩纸坊的次子——符承轩,十二月初十,便是二人的婚期。
苏锦在村里尚未出阁的女郎中,已算是年纪最大的了。若不是因着两年前苏禾那一场重病需人照顾,苏锦毅然将婚期推迟了两年,她现下早已是符家妇了。
可毕竟是女郎,婚嫁之事被旁人提起,总是会有些羞涩的。
苏禾瞧着苏锦害羞的模样,忍不住抿唇一笑。转念想到自己那还未开口之事,她琥珀一般的眼眸滴溜溜一转,说道:“大姊,今日我在集市见到有人在卖花簪,是并蒂莲的,说是京城传出来的花样子,沾了水也不会褪色。我送大姊一支,出嫁那日戴上可好?”
此话一出,苏锦面上红霞更甚,甜汤也不喝了,只用两只白皙的小手摆弄着袖口,羞怯怯道:“那……那簪子定然不便宜吧?”
苏禾见状,赶紧坐到苏锦身旁,伸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笑眯眯道:“大姊,我用自己的私房钱给你买,就当小妹送你的嫁妆!”
苏锦垂下了眼帘,半晌,终于红着脸儿点了点头。
苏禾见往日辛苦忙碌的大姊,竟然露出了这样一副小女儿神态,惊叹爱情的滋润之余,心中却是大喜。
她趁着苏锦心情好,仰头撒娇道:“大姊,明日有位客人要来曹记食肆吃午食,点着名要吃大姊上次做的那几样下酒菜和叫花鸡。阿姊明日早上给我做上几盘,我带过去可好?”
“点名吃我做的菜?”
苏锦有些受宠若惊,她平日从不以厨艺见长的。可她转念一想,那几样小菜,皆是阿禾将烹饪之法说给她听,她依样做的,尤其是那“叫花鸡”,这种新鲜做法,她更是连听都未曾听过。
如此看来,若是有人点名要吃,也不足为奇。毕竟,阿禾这小脑瓜里想出的鬼点子,没有哪样是不受欢迎,不赚钱的。
思及此,苏锦伸手捏了捏苏禾嫩生生的小脸蛋,点头同意了。
苏禾得了阿姊的允诺,又欢喜地坐回自己那一边,喝起了甜汤。
苏璨那句“喝多了甜汤会发胖”的话语仍在耳畔,苏锦不敢多喝,只在一旁收拾锅灶。
她忽地想起什么,问苏禾道:“阿禾,今日那饮子售卖的如何?”
苏禾一怔,连忙从荷包中拿出了二十文来,交给了苏锦。谁叫那紫菊汁,是她求着大姊帮忙榨的呢?账要算清,谁也不能吃亏。
苏锦满意地点点头,一边准备着明日的小菜,一边兀自唠叨:“我替阿耶帮你们两个攒着,来日你同璨儿出嫁,也能有傍身的嫁妆才是。”
苏禾一边猛猛点头,一边将碗中甜汤一饮而尽,悄咪咪地溜回自己的房内了。
方才,她只想着哄大姊做明日的小菜,竟然忘了,若是被大姊发现自己偷偷攒了不少私房钱,依她的性子,必然是要抠出来“充公”的。
不行,她一定要将自己的“小金库”藏好,明日还要编个充足的理由搪塞大姊才是。
关上房门又插上门闩后,苏禾一会儿在床底摸索,一会儿又去衣柜夹层寻觅,最后,又搬着椅子去书柜顶层的书中翻找……
几经转辗,她终于寻到了自己偷偷藏起的五张契子。这些契子,每一张都是两贯钱的面额。
这都是她靠着双手,一文一文偷偷攒下来后,又找了刘三娘帮她寻了可靠之人放了贷。
她笑眯眯地看着,恨不得将它们拿到唇边亲上一亲。
至于为何会如此偷偷摸摸?倒是有些说来话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