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突然觉得秦太守这一家都挺有意思。
“秦葭不知道吗?”
“下官这对骈胎,丫头游手好闲,小子不学无术,让殿下看笑话了。”
“据我所知,令郎并不喜欢他姐姐的这门亲事。”云琅道。
“哪由得了他反对。”秦仪讪讪道,“我们这小门小户,能入得了季将军的眼,已是几代人修来的福。”
他说着又朝云琅一躬身:“万没有旁的心思了。”
“听你这口气,是不想让我掺和进清石城的事?”
秦仪毫不掩藏自己的左右摇摆。
再想过去的日子,在云琅面前表现活络的是秦苋,恐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就是秦葭在用功了。
“你倒是两边都不想得罪。”
“下官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秦太守对天发誓,“殿下,您是有大造化的人,可不能在北地这泥潭里栽了跟头。”
“若我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恐怕这第三场刺杀可就躲不过去了。”云琅冷笑道,“秦太守既然有心相劝,不如把话说明白些。”
秦仪一时语塞,云琅继续道:“我对清石城的恩恩怨怨没有兴趣,你们是要抱团也好,排除异己也罢,总归是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殿下明鉴,您过不了几年就能回京城,何必为了北地这三瓜俩枣,惹一身腥呢。”
“我都不知道的事,你倒是知道。”云琅一抬眼,“邸报里不是写的清清楚楚,我得把沉郡拿下,才能回京吗?”
秦太守眼睛一亮:“殿下是当局者迷。”,他连忙道,“这几十年天有异象,不是雪灾就是洪水,关外的百姓早就都迁入关内,如今沉郡不过几座空城,一片雪原。”
秦仪娓娓道来,越说越像那么回事:“殿下只消派几个人去看看就都明白了,容易得很呢。”
“原来这样,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云琅道,“清石郡上报给朝廷的户数,大约四万,丰年灾年,上下也不过一二千的差别。”
她看向秦仪又道:“沉郡人口稀少,四十年前登记在册的有两万户,就是打个对折再对折,五千户百姓迁入清石郡,为何没有上报给朝廷?”
“殿下有所不知,这些人是季将军带回来的,自然也就变成了季家的部曲客女。”秦太守无奈道,“那当然也就不可考了。”
“看来季家在北地一手遮天。”
秦太守想反驳,也说不出口,为难道:“殿下这形容倒也恰如其分。”
“百姓怨声载道?”
“的确是对季家颇有微词。”
“这就奇了。”云琅笑道,“季家又不是第一日这般行事,为何如今才惹来非议呢?”
秦太守双手垂在身侧,僵硬地站着,一句话都不说。
“让我猜猜。”云琅继续道,“想必是谁动了心思,或者说……”
云琅指了指秦仪。
“殿下明鉴,秦仪乃大雍臣子,秦家绝没有逾矩之心。”
“那就是说有人有不臣之心咯?”
“殿下,您就扰了臣吧。”秦仪苦笑,“臣渔阳郡出身,蒙恩典做了官,虽说二十年来碌碌无为,好在无功无过,治下百姓安居乐业。”
“臣自知才疏学浅,不堪大用,能守得北地一方太平已是万幸,不敢肖想其他。”
秦仪就差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请殿下放心,臣已调取一队精兵强将日夜守备王府,绝不会让殿下再陷入危难之中。”
云琅当然知道秦仪的意思,无非是既想跟着其他人捞点季家倒台后的好处,又怕云琅这个皇亲贵胄出了事遭到京城问责。
“秦太守心思缜密,让人敬服。只是……”
云琅并不打算放过秦仪。
“你是故意放秦葭去季府大闹的对吧。”云琅道,“我派人通知他来王府,没有避着人,想必你早早就得了消息。”
秦仪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可他还稳得住,没有言语。
“你说你想清石城太太平平,可是你也知道那几位盯着季家的产业,盯得眼睛都红了。”
“是叶裴,”秦仪松了口,“这本也瞒不过您,叶裴乃皇上亲信,这些年在北地……”
“委屈他了?”云琅一挑眉,秦仪讪笑也不言语。
“秦太守不也想跟着吃一口肉吗?”云琅道,“不过,你倒比他们都谨慎,想来是你更加了解季钦。”
“不瞒殿下,当年保举下官的正是季钦的族叔。”
秦仪交代得痛快,这些事花谢功夫总能查到,与其叫云琅查到,不如他先说出来,也好卖个乖。
“所以你两边都不想得罪。”
“下官也是没有办法啊。”秦仪苦笑,“季家势大,北地的好山好田都被他占着,我这太守收不上银钱,于上与下都无法交代。”
“可是季钦又保着一方安稳,若是季家倒了……”
云琅笑而不语。
秦仪叹了口气,道:“谢殿□□谅臣的难处。”
“所以秦苋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