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内,阴森寂静。
裴元阴被关押在最深层,四面石壁渗着水珠,光线照不进来,只有几盏烛火在摇曳。
他坐在地上,玄铁链锁着他的手脚。
一阵脚步声从廊道另一端传来,节奏不疾不徐。
当此人走近,裴元阴没抬头,淡淡说了句:“来了。”
牢房的守卫打开门锁后,墨琰走了进去,看着面前一身血污的裴元阴,一瞬间有些恍惚,多年前的他,还是个道心清正的人。
而今,他却成了祸害修仙界弟子的罪魁祸首。
良久,墨琰问道:“试炼大会,害死那么多人,心中可还痛快?”
裴元阴打了个哈欠,懒散道:“自是痛快,那么多人为我父母、妹妹陪葬,我这心中别提多舒爽了。”
墨琰冷笑一声:“复仇为何不去找凶手?将恨意宣泄在无辜之人身上有何意义?”
裴元阴转过头,笑道:“凶手?他早就被我千刀万剐了,不仅仅是他,我将他妻子还有他年幼的孩子全部剐了,他哭着求我,一遍遍哀求。可当年我父亲也是那般求他的!”
说完,他仰头长舒了一口气,目光定在了墨琰身上:“北冥仙尊无情道大成,见到这么多修仙弟子身死,也会悲伤难过吗?”
墨琰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裴元阴脚边的一滩血迹上,片刻后,他抬眸道:“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让本尊夸赞你重视亲情,为了复仇不惜一切?还是想让本尊可怜你?”
裴元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墨琰又道:“既然要报复修仙界,为何只对新一代弟子下手,不敢对同辈之人下手?是觉得那些弟子修为还不够深,杀起来容易吗?”
裴元阴像被说中了般,脸色开始变得扭曲,带着愤怒反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墨琰冷嗤道:“原来裴长老,也不过是个恃强凌弱的小人,本尊还以为你会为了亲人付出一切呢,哪怕是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
“胡说!我就是为了他们,就是为了复仇!为了复仇别说杀光那些弟子,就算我命丧黄泉又如何,你休要在此扭曲事实!”
墨琰讥讽道:“扭曲事实?复仇不靠自己的术法,竟然靠魔物侵袭,裴长老复仇的方式果真是令人意外。”
裴元阴气得脸都红了,双手紧紧抓着捆住他的玄铁链,他奋力起身挣扎,想要扑到墨琰身上与他死拼。
裴元阴刚一起身,还未施法朝墨琰冲去,玄铁链便猛地拽住他,并将其狠狠弹回了地面,他像只丧家之犬般倒在地上,接连吐了几口血。
墨琰看着他万分挣扎的悲惨样子,倏然想起上一届试炼大会上,那时他是修仙界最年轻的一位长老,风华绝代,快活恣意。
那一届试炼大会,他为了救自己门下的弟子而被妖物所伤,人人夸赞他心善。
如今三年过去,他却屠了修仙界几百条命,手上沾满了鲜血。
他背过身,质问道:“想来裴长老的目的也不全在复仇上吧,心魔镜从何而来?”
裴元阴停止了挣扎,趴在地上愣了一瞬,随即道:“偶然所得。”
“心魔镜乃上古神器碎片,偶然所得,那是有多偶然?”
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墨琰回眸看去,是曲怀商。
他缓步走来,手中提着一盏灯。
裴元阴见到来人,怔了下,撇开了头不语。
曲怀商拿出令牌低声和墨琰交待了下:“几位长老派我来提审,墨兄要和我一起吗?”
墨琰:“好,那便一同审。”
牢房里一点风声不曾有,寂静得令人心躁。
裴元阴经历了第一轮询问,咬死不肯说心魔镜的来处。
第二轮酷刑,曲怀商用上了天牢里那些可怕的法器,天牢里回荡着他的惨叫声,一声声直叫人胆寒,尽管如此,却依旧没撬开他的嘴。
第三轮审讯的手段是蛊虫钻心。
看着漆黑的蛊虫从手腕处的青筋嗖的一下窜进了血脉中,裴元阴浑身一激灵。他吞了吞口水,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这蛊虫,会一点一点吃掉你的心。”曲怀商的手指轻轻敲在桌上。
裴元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敲着桌子,屏住呼吸。
曲怀商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喝道:“还不肯说?”
裴元阴瞳孔猛地一缩,啐了一口血,随后哈哈大笑道:“哈哈,有本事就弄死我。”
曲怀商改变策略,开始循循善诱,从自己小时候发生的趣事讲到这两年修仙界发生的各种异闻。
“人这一生,究竟图什么?裴长老,恶事已做,恶果已担,又何必将心魔镜一事藏着掖着呢?”
不知是被他的一番话劝服,还是害怕被蛊虫噬心,他道出了心魔镜的来历。
“心魔镜,是从莫府所得。”
他承认了自己为夺得心魔镜,屠了莫府满门,为了抹除他的灵力痕迹,他将灭门一事栽赃到了妖物头上。
他还一手策划了金玉城金蟾祈愿一事,他要金玉城的太守为他搜刮民脂民膏,他需要大量钱财购买灵石,一方面用灵石提升修为,另一方面以灵石之力打通秘境与无间深渊的连接。
他为了复仇谋划已久。
待自己的罪状全部供述完毕后,他苦笑了一声:“究竟何为对,何为错,呵,人这一生,也不过是蜉蝣戏水,激不起任何水花,转瞬即逝。”
话音刚落,他握着桌上的笔用力折断,以尖锐的一端,奋力刺入了脖颈处。
鲜血喷溅而出,洒到了罪状上,从罪状滴滴答答流淌而下。
……
裴元阴的罪名公之于众时,莫娇娇正在弟子居内闭目养神,说是闭目养神,不如说是补觉,因为每个夜晚,她都无法入睡,一闭上眼便是柳青衣倒在她怀里的样子,还有那些弟子惨死的模样,尤其那位小姑娘在她怀中咽气的场景。
听到这个消息后,她心中的悲伤消散了几分,恶人终于得到了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