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我了。”阿弥捂着心口,目光还不停往门口看去,生怕门外又突然有人偷听。
梁云裳抿着嘴唇没言语。
解开衣领,露出脖颈上伤痕,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阿弥把温热的帕子覆上去,贴着皮肉敷了一会儿,指尖轻轻落在那道伤口的边缘,小心翼翼又无比仔细。
洁净的软帕沾上血红,梁云裳仰着脖子方便阿弥擦拭。
“疼就跟我说。”阿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不疼。”梁云裳这么说着,下一秒就倒抽一口冷气,发出“嘶——”的声音
阿弥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
帕子净了两次水,才将那些干涸的血渍擦净。
阿弥将从合善堂带回的药膏打开,一点一点抹上去。
梁云裳仰着头,脑子里闪过文肆闫替她擦药时的场景,仿佛那股吹在脖子上的凉风还久久围绕在心头。
“好了。”阿弥收了手。
之后几日里,阿弥白天在前厅打转,得了空便来给梁云裳送饭,夜里结束了表演便回到后院,给梁云裳上药。
脖颈上的伤口比手臂上的好得慢,那道被刨开的伤痕许久不见结痂。
自从知道自家弟弟跟梁云裳有关联后,阿弥就已经做好了全身心照顾梁云裳的打算。
到了第六日,脖颈上的伤痕好了一大半,只留下几道淡红色印记,稍微抹点脂粉就可以完美遮盖。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是留下疤痕了。”阿弥一脸忧心忡忡地抚过那些红痕。
梁云裳却不在意:“我看着还好。”
“不好,”阿弥嘟囔着说:“回头我一定找到最好的药,给你用。”
这话任谁听了都高兴。
梁云裳笑弯了眼,“那我就先谢谢你啦。”
两人相视一笑。
阿弥收拾东西,把盆端出去。
没一会儿
廊间的脚步声忽然急促起来,一声更比一声近。
梁云裳正觉得奇怪,门就被猛地推开,阿弥侧身进来,像身后有人追赶她似的,慌忙把门关上,后背死死抵着门板。
梁云裳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凉得吓了她一跳:“怎么了?”
阿弥张了张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梁云裳倒了杯水递过去,她灌了两口,缓了片刻才说:“我…我刚在撞见他们从后门搬了个东西进来。”
“什么东西?”
“我看见…一只手,”阿弥声音有些发抖,继续说:“一只烧焦了的手。”
梁云裳心底猛地一跳:“看到是谁了吗?”
阿弥摇头:“白布盖着,我没有看清,会不会又是花娘——”
“花娘”两个字刚出口,阿弥迅速捂住自己的嘴。
梁云裳拽紧她的手,压低声音问:“花娘怎么了?为什么说‘又’?”
阿弥身子抖了一下。
她垂下眼皮,连连吞咽好几下口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头:“花娘…杀过很多人,”
梁云裳屏住呼吸。
“我以前听别人说过,后院那口枯井……”阿弥眉头拧成一团,“不只是枯井,那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具尸体。”
梁云裳见过,那口枯井就挨在高墙边上,上面用一块大理石盖住的。
光是想到这,阿弥不禁打了个寒颤。
梁云裳见了,丝毫没有犹豫地抱住她,抱住她开始颤抖的身体。
“花娘…曾经也想要——”阿弥双手紧紧搂住梁云裳的腰肢,“把我扔进去。”
“姐姐,我不想你经历这一切。”
阿弥咬紧牙关,不再发声。
一声姐姐触动梁云裳心底最软那块肉,她用力抱得更紧,额头抵着额头,轻声抚慰道:“时间很晚了,要不要姐姐抱着你睡。”
阿弥臊红脸,推着梁云裳:“不要。”
“抱嘛~”
“不要,热得慌。”
梁云裳抱着她晃了几下,笑着说:“你怎么这么好啊,阿弥。”
“谢谢你。”
梁云裳庆幸有阿弥的存在。
门外骤然响起两声轻叩,阿弥从梁云裳肩头抬起脑袋,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生出一丝不安。
“我去。”梁云裳起身,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兰姨干瘦皱巴的指节扣住门框,半只浑浊的眼珠无神地看向里面,她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字:“花娘要见你。”
“现在吗?”梁云裳回头看了眼坐得笔直的阿弥。
“嗯,现在。”
梁云裳沉默一瞬,点点头:“好吧。”
她跟在兰姨身后,穿过幽深的长廊。脚下木板偶尔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还没走近前厅,她便看见一个男人立在戏台旁,手指缓缓摩挲着面前的木栏,听到脚步声时,他转过身来。
兰姨原本向左转的脚步硬生生停下,带着梁云裳走进前厅。
宾客散尽后的胭脂楼,还残存着一股热闹后的余温,烛火未熄,空气里混着酒气。
走近几步,梁云裳脚步一顿。
是他……
那日和花娘站在一块儿的男人。
男人看着她,嘴角不掩笑意,迈步朝她走来:“好久不见。”
兰姨屈膝行礼,恭敬称道:“樊大人。”
“你们这是去哪儿?”樊晟问。
“回大人的话,花娘在纳凉庭院那等着这位姑娘。”
樊晟斜一眼兰姨,淡淡说道:“你下去吧。”
“是。”兰姨低着头,后退几步,才匆匆离开。
梁云裳看着男人刻意支开兰姨。
整个大厅只剩下他们二人,梁云裳愣了几瞬,随即快速垂下头,道:“请大人安。”
“不必多礼。”
一只手掌伸到她面前,掌心粗粝,厚茧分明,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白玉扳指。
她缓缓抬起头:“谢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