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捡起那只馒头,将表面脏的全部撕去,里面依然干净,她一口馒头一口粥吃着。
半个馒头刚下肚,白粥还没喂到嘴边,喉咙忽然一阵莫名发紧。
她脸色倏地一变,五指攥紧,馒头在手心被捏碎,她抿紧嘴巴,眉头用力皱起,咬紧牙关拼命压抑胃里翻涌的恶心,忍了又忍,最后再也忍不住,朝着一旁吐了出来。
这一吐,将刚进肚的馒头和白粥全部吐出。
直至嘴里发酸发涩,什么也吐不出为止。
她直起身,紧跟着双腿发软发麻,小腹绞痛袭来,她撑不住身子,软软靠在柴垛上,脸色瞬间惨白。
四肢百骸仿佛布满细小的爬虫钻入她的皮肤,啃咬她的血肉。
“唔——”
阴凉漆黑的夜晚发出一声痛哭的呜咽。
梁云裳缩在角落,比疼更难熬的是痒和麻。
她忍不住抬手去抓。
短浅的指甲划过手臂,肩膀,脖子,抠过的地方得到片刻缓解后便袭来更加猛烈的刺痒。
一整夜,她都在一阵阵的痛楚中醒来又昏去。
她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死了……
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眼皮沉重,耳朵却变得异常灵敏,她能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墙角蚯蚓扭曲着身子拱土的声音,身体中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晕倒了!快叫花娘”
食盒落在地上,里面的白粥淌在地上,洇开冒着热气。
花瑶的声音传进梁云裳耳朵里。
“大惊小怪的,你们没见过死人不成?”花瑶抬起脚尖轻踹了梁云裳两下,看到她拧眉,便说:“更何况,这不没死吗。”
梁云裳翻身,露出手臂和脖颈上一道道深壑的血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花瑶蹙眉,转头质问两个送饭的杂役:“你们给她吃了什么?”
其中那个干瘦的杂役说:“按照您的吩咐,每日就是些米粥青菜,前日你说多给个馒头……也许是这几日吃得太少,突然吃馒头,受不住了。”
梁云裳睁不开眼睛,只能感觉到一片模糊的红影在面前晃了晃,她想要伸手去抓。
花瑶低头看到她的指甲缝的血迹,一巴掌打开她的手,用手绢捂住鼻子。
再后面,梁云裳听到了阿弥的声音。
她好像在哭,哭着求花瑶请大夫,救人。
“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花瑶眼神犀利剜了一眼在门口,被杂役拦下的阿弥。
“花娘,梁云裳要是死了,会是胭脂楼的一大损失啊,”阿弥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开,她只能用声音去喊:“花娘!您救救她吧。”
花瑶不屑地笑说声:“她?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御史大人那边叫了你几次,你都百般推脱,你想像她一样吗?”
阿弥脸色变得煞白难堪。
梁云裳头痛欲裂,单手撑着柴垛起身,就忍不住呕吐,胃里早就吐得干净,眼下只能呕出一些苦水。
花瑶万般嫌弃,生怕弄脏了自己的裙摆。
梁云裳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难以稳住脚步,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往地上砸去。
被她倒地扬起的一层灰迷了眼,皱紧眉头捂住口鼻,抬脚踹在梁云裳身上,骂道:“脏死了!”
阿弥见状,不知从而来的力气,一把挣开,冲到梁云裳身边,一把将人抱起,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花娘,她身上烫得厉害,”阿弥抱着她,就想抱着一个火团,“真的,花娘,她快要不行了,花娘,您救她,我什么都听您的。”
花瑶兰花指挡着办张脸,听到阿弥这话,眉尾向上一挑,拉着声音说:“这是你自己说的,可不要赖花娘我趁人之危胁迫你。”
阿弥抱紧梁云裳,摇头连连说道:“不会的,是我自己的说的。”
说到底,花瑶并不是真的想闹出人命,毕竟梁云裳目前看来,是有存在的价值的。
“来人,”花瑶大手一挥,道:“备车,送医。”
梁云裳迷迷糊糊被送上马车。
出了胭脂巷,有一间合善堂。
整个胭脂巷里的酒馆青楼,但凡碰上个病痛,都是送到这里。
梁云裳被两个杂役抬进来,站在柜台里的药童,抬眼一看,没等他们说话,就冲后面一喊:“来病人了,把人抬进去。”
话音一落,帘子后面出来两个人从杂役手中接过梁云裳。
阿弥后脚跟着进去,却被赶了出来。
“大夫治病需要安静,你们都在这儿候着吧,我给你们沏壶茶水。”
殊不知
梁云裳在不知不觉中被移送至二楼,身上满是灰尘和脏污的衣衫被褪去。
一方冰冷的湿帕子轻轻擦拭她的脸颊,宽厚温热的掌心托起她的下巴,大拇指轻柔地掰开她的唇瓣往嘴里塞进什么东西,随后灌入清水,喉咙上下滚动,将东西吞下。
她陷入朦胧飘逸中,半梦半醒间仿佛听到有人在喊她:
“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