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守序偏过头,“什么办法?”
黄海老师得意地笑了笑,“招聘!”
“……”
鱼王老师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冷哼一声:“杨守序是钱宁宁的私人保镖,钱宁宁又丧失了精神力,你觉得钱家会让咱们招老师吗?”
黄海老师抓了抓头发,“这个事儿怎么还没有结束,我不是建议杨守序答应钱宁宁的追求,然后用爱情感化她吗?”
“此一时彼一时,半年前杨少将还可以自视甚高勉强答应跟钱宁宁在一起。但是现在,他被帝国军队撤职,失忆后人又变傻了,我实在想不出钱宁宁继续追求他的理由。”
杨守序捏着报告的手一顿,无力地说:“第一,钱宁宁从来没有追求过我。第二,她想让我改姓钱,然后当她的男宠。我俩之间,从来没有平等过。”
他勾起嘴角自嘲一笑,“跃龙门的鲤鱼哪配得上天生的贵族,我们在想别的办法吧。”
*
天色微暗,明黄的路灯照亮了回女生宿舍的道路。
虞凤书踩着落叶,略带潮湿的枫叶上留下了半边足迹。她拄着捡来的树枝,一步步往前挪。
“钱宁宁,你慢点,我跟不上。”
瞧着跟蜗牛爬行差不多一个速度的虞凤书,钱宁宁双手叉腰得意地说:“你刚刚丢下我的时候不是挺快的嘛,你倒是快点呀。”
分岔的树枝被插进柔软的泥土中,虞凤书长长呼出一口气,坐在路边的木椅上说:“算了,你先走吧。”
“哎,你怎么还停下了。”钱宁宁坐到虞凤书身边,望着泛黄发干的树梢,明亮的眼睛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歪着头,指着枫树说:“你听到风声了吗?”
虞凤书累到眼神发直,她闭上眼感受周遭的一切。
清晨的秋风里夹着一点咸湿的海风味道,鸟儿张开翅膀飞向远处,更远的地方有许多人在争吵些什么,然而细微的争吵声被一阵噪音压住。
她睁开眼,呢喃道:“嗯?我怎么感觉是直升机呢。”
钱宁宁弯起杏核眼笑了笑。
三架喷涂成墨绿色的直升机飞了过来,巨大的旋翼搅乱了周遭的空气,泛黄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眨眼间,直升机降落。二十多名穿着西装的保镖跑出机舱,笔直站成两排,声音洪亮地齐声大喊:“大小姐,万福金安。”
“……”
虞凤书见过很多帝国高层出场,像眼前古代与现代融合的阵仗还是头一回见。她扎起被风吹乱的黑发,撑着木棍起身,尴尬地说:“你先忙,我回宿舍了。”刚站起身,衣服下摆就被拽住。
钱宁宁眉宇间温柔,语气却是不容置喙,“你陪我。
虞凤书在末世的时候就是一个人活着,她喜欢独来独往,喜欢自己解决一切事情,钱宁宁殷勤地喊自己陪同,准没好事。
她弹开钱宁宁的手,冷冷地说:“不去。”
“去医院给你检查身体,我掏医药费。”
其实我独来独往也是环境所迫!
“……你早说呀。”虞凤书语气变温和,转身就看到钱宁宁抿着嘴笑。
这大小姐,绝对故意的!
坐进直升机里,虞凤书困到快要晕厥的大脑才想起来,“去哪家医院?圣赛尔市第一人民医院吗?”
钱宁宁愣住了,“那是哪?不去那儿。去我家医院,医生水平还算可以,环境还行、足够安静,能让你安心睡下。”
虞凤书点点头,看向飞机舷窗外。
和煦的阳光洒在遍布圣赛尔市街道火红色的枫树上,像红笔画出的错痕。城市有十几处冒着黑烟,金色的火光比初升的太阳还要耀眼。一些居民跪在街道上,抱着怀中死去的亲属嚎啕大哭。
更多的人堵在街道,被长满倒刺的铁丝警戒线隔开,警戒线另一边是挂着红十字架的医院。医院正门前的停车场内,摆满了盖着白布的尸体。
一位妈妈捂着滴血的手臂挤在最前面哭喊:“求求长官,让我进去吧。我女儿被送进了医院,我想知道她有没有被救下来。”
警官手举起喇叭,冲着人群大吼:“退后!所有人禁止跨过警戒线。”
虞凤书撇过头,颈肩相连处的青筋暴起,她闭上眼努力不看外面的情况。可哭喊声震耳欲绝,连旋翼的噪音也没能盖住。
“你先喝点吧。”
她睁开眼,看到钱宁宁递过来的营养液,抬手推开,“你喝吧,我不饿。”
钱宁宁默默拧开盖子,喝了几口营养液,翠绿色的眼睛扫了一眼舷窗外。保镖们识趣地放下布帘,挡住了舷窗外的人间炼狱。
过了一会儿,她好奇地问:“莫尔星18年前也是这样吗?”
感受到照在眼皮上的阳关变得暗淡,虞凤书睁开眼,不悲不喜地说:“莫尔星自18年前那次意外后一直都有虫族,守卫军也不是总能守得住边境线。”
透过飞机前挡玻璃,她看到远处被鲜血染红的海岸线,继续说:“没守住的时候,情况跟下边差不多。只是一来二去,次数多了,大家慢慢习惯了,哭的人也变少了。今天这么吵,我还真是有点不适应。”
“所以你才一直想自己造机甲。”
虞凤书盯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一道细小的伤口,红色的血痕就像地面枫树组成的线。
她想起沈玉晰的恳求、三年来的努力,突然开始怀疑自己造出来镇海机甲到底有没有意义。
“一开始是,现在不太好说。”
钱宁宁:“你是后悔了吗?”
虞凤书嘴角下压,身上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悲伤:“有点,但也不全是。我以为造出机甲就可以保护莫尔星。”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发现自己不得不直面逃避许久的问题,“造出镇海机甲也救不了跟莫尔星一样的星球。”
钱宁宁拧紧盖子,冷冷看向直升机上的保镖。
帝国垄断机甲,统治星际。莫尔星已经改变了原有的格局,‘沈玉晰’是要彻底颠覆帝国吗?
保镖们目不斜视,全然不在意刚才的对话。
直升机继续向着目的地飞行,很快飞到了医院。
*
钱宁宁说的自家医院,是一座坐落在森林公园湿地上的私人医院。
违规、违建,但因为是钱家,所以合法。
只看外观,旁人认不出这是一家医院,朴实无华的黄色外墙更像是哪个家族的私人庄园。
广阔的湿地围住它,四周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白鹭立在湖面捕捉螃蟹,成片的森林尽头是一座半山腰以上常年堆雪的山峰。
宁静的气氛跟外面人间炼狱般的圣赛尔市割裂到仿佛两个世界,虞凤书微微叹息,这就是星际贵族们的生活。
无论战火绵延到哪里,他们所处的世界绝对安全。
一下直升机,医护人员就已经站在一边等候。“大小姐,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医院里原有的病人已全部清空。”
虞凤书躯体一颤,脱口反问:“原来的病人去哪了?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