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瑜心下诧异,但随即一松动。看着那光鲜亮丽的老婆婆,平白地生出许多亲切,还为刚才看不惯人家有点抱歉。
是她想得不该。
无论战甲还是朝服,现在都应是携手并肩对外的。怎么能以貌取人?
她随即想到:
“以现下敌军的战力,恐怕我这边余下的不足六千守军无以对抗。
“或者可以拼尽城头守军,以命换命,但即便让大家都死在这儿,也根本守不住后面偌大一个凤凰郡。
“也不知将军去哪求援了,这几天音讯尚无。眼下能合作的人,恐怕只有这位王大人了。”
在贺翎,武将的地位总是不及文臣尊贵。况且王存瑁是老臣,雁瑜年轻,品级又低,眼看她客客气气的,也就低了头应下。
“虽然不知她究竟要做什么,但她既然发话,便是有把握的表现。
“不管要做什么,都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那便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雁瑜盘算了一下,便随着王存瑁的意思,点了两三名刚下战场的小将领,又点了十名雁家亲兵,交予王存瑁。
“王大人,给你。真能有兵吗?”
王存瑁看她脏兮兮的小脸上,又是期盼,又是不安,心里一软。想礼貌地笑一笑,却是笑不出,反而凝重点头。
“小雁将军放心,人手绝对有的。
“我一定尽力,多争取一些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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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汹涌,几个呼吸间,就已浸染大地。
凤凰郡衙门正堂之中,聚集了整个凤凰郡最重要的人物。
几名将官格格不入地立在正堂之内。面上血污刚刚洗净,但身上、铠甲上,清晰可见暗红色的干涸污迹。
一看便知,这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将领。
她们轻蹙双眉,全身紧绷着,战场上带下来的杀气还不能消散。
将官旁边的众人,都是城中平民的代表。仍然衣衫整洁,不沾烟火,有几位嗅到将官们身上的血腥味,还暗自皱着眉头,悄悄离开了几步。
凤凰郡守王存瑁正坐于上首。
花甲之年的老妇人,依然精神矍铄,双目有神,花白鬓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但是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今早她刻意装扮,还涂了些脂粉,点出了一副好气色。若没有这些做掩护,镜中这张面容,已是苍老、蜡黄,带着人人可见的憔悴,连自己都生出几分可厌可怜的心来。
“书生无用,瑟缩多日,靠个才及冠的小姑娘在城上浴血奋战。
“不管别人安不安稳,老妇我这两三天里,是吃不下、睡不着的。”
此时,随着人员的齐聚,这正厅之中的沉默刚刚被打破。
“王大人,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人群中一个体态丰腴的中年女子首先发问。
这女子便是凤凰首富,姓周名燕。
周燕年少时白手起家,在生意场上拼搏多年,最终手把凤凰郡的财源,运转起凤凰郡一半左右的商业往来。
由此,她已多年稳坐凤凰郡商会会首之位。甚至在整个贺翎,大中型城镇之中,都有她“周记钱庄”的分号。
王存瑁见她发声,便先行以客套话开言:
“本官任凤凰郡守,已逾十五载,与诸位一样,已然与这凤凰郡融为一体。
“如今,敌国刀兵立于首府城下,本官特来恳请诸位相助,救全郡百姓于水火,本官先行谢过。”
周燕心中闪过一丝不安,拱手行礼:
“王大人言过了。
“我等皆一介草民,有幸在大人治下赚得一些银钱,可是行军打仗我等皆不通晓,不知大人需要我等做些什么?”
王存瑁道:“周会长,此刻军情紧急,本官就直言了。
“敌兵来势凶猛,我郡治下安康,驻军本就不多,连日来将士为国牺牲不计其数,本官甚为痛心!”
原来如此么?
周燕虽不确定王存瑁的意思,却暗暗盘算着事情利害,稍一思索,立刻开言:“大人,草民愿出银万两,交予大人抚恤阵亡将士家属!”
“大人,草民愿出三千!”
“草民愿出五千!”
众商贾见会长发话,依次量力表示愿意捐出银钱,相助守军。
但王存瑁显然不满意。
她面色不动,丝毫没有感谢的意思,口中却道:
“本官谢过诸位好意。
“只是,眼下形势紧急,凤凰城危在旦夕,军饷只能解一时之困,却收效甚微……”
是我们报上的钱财少了?
还是终于要说真实目的了?
周燕想了想,心中一跳,更加摸不清王存瑁的用意。
她有些后悔。
“方才答应得太干脆,让这当官的拿了把柄。
“还不知道,接下来她要敲什么竹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