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方镇从海运上获得了一种有用之物,是贺翎本土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庄稼。
雁骓自来不事稼穑,方镇也未必当真明白种植管理的法门,只是依样画葫芦,请教了她们沙鸥郡的农事官吏,写出这几页的说明。
若是按照她的说法,这东西能解前线饥荒,那可是太好了。
回到北疆,雁骓便专门试验方镇所说之法。
她在往昔屯田大业的参与者中,挑出一队信得过的心腹兵将,将皮箱中泥土和土中之物交付过去,嘱咐她们按照法门在山中种植,看看收成。
因得这种新庄稼,雁骓时常会带着人,往凤凰郡旁边的玉带山支脉那里巡查,各处看一看。
这一走,倒是发现了玉带山中许多旧机关。
机关虽旧,修整一番倒也能运行,弃之不用未免可惜。故此,雁骓每次进山,每每带上雁盟出身的这群手下,专门去查找机关地点,修整和完善这些装置。
慕容游于此处是个好手,身手又利落,可以单独带队,雁骓就用人不疑,由着他发挥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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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慕容游前去巡查机关,和雁骓带的队伍分开了一段时间。
不多时,只见他面色严峻,从前路返回,低声向雁骓报:
“前面有几个燕王手下,都是以前……玉带山西边……那些人。”
他也不知道,这祥麟境内七零八落的雁盟残部算作什么,所以说得含含糊糊。
雁骓虽然听他说得迷糊,但心里如明镜照着,完全知道他意思。
念及慕容游的出身,她正想着是回避好,还是赶上去歼灭好,只听慕容游又道:
“家主,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他们手里有四五片地图,都是玉带山各段适宜安置机关的设计图,有的相邻,有的不相邻。
“他们就是靠那个,建起了阻碍贺翎巡查的机关。”
雁骓心中一震。
她这里也有一些地图,画的也是玉带山分段的机关分布。其中几张可以收尾拼接,中间又有连不上的,刚好也有四五片。
“现在慕容游所说,倒像和我手里这些,是一套的。”
“只是我手里的图皆为善王殿下所赠,却不知善王又从何处得来。
“现在想想,大概也是寿王溯影调查祥麟雁盟时的战利品。
“但这就奇怪了。
“祥麟雁盟只是雁盟分支,为何持有连本家都没有的东西?”
慕容游便解释:“拿到这些图的人已经死了,画这图的人不知还在否。只是我听这事情中有些蹊跷。”
雁骓见这话长,找了个僻静的下风口听他说。
慕容游道:“这些是一位雁盟前辈,在铁阳郡王府卧底的时候,陆陆续续地从铁阳王侧妃手中得来。前后大概有十年之久,才拿齐了九张玉带山图。”
雁骓更确定自己的猜想。
她只觉得有些奇怪:“那这图究竟出处是哪里?怎么还有什么王府侧妃的人,参与在军事之中?”
慕容游犹豫了一下,但他并不是在考虑该不该说,而是考虑如何说。
一向能说会道的,却在这事上难以启齿。
他稍作归纳,一点一点放开线索地说:
“这地图,都是铁阳王侧妃秘密制出的。
“侧妃是贺翎人,是铁阳王自玉带山脚掳掠而来。只因铁阳王妃早年得过寒症伤了身子,故此铁阳王世子和其他三子两女,都是这位侧妃所生。
“她……这人虽然深居简出,但在祥麟,算是挺出名的。
“因为这女子长得很好看,却是个疯子。若是不发作疯病,倒是个知书达理的模样。”
雁骓难得因为什么事感觉惊悚,但这话中的意思让她忍不住颤栗。
玉带山,铁阳郡,掳掠而来的侧妃……
慕容游道:“那位联络的前辈说,听得铁阳王叫她……”
雁骓接口,与慕容游同时说出了那名字:
“诗兰。”
全贺翎都以为,权诗兰早已死在边境。却不料,在权家上下的悲痛中,她却如此活着。
若到今日,也已沦陷入敌人手中二十多年了。
忽然雁骓心中一动,逆推时光。
在她印象之中,铁阳王次子高明志与她同年,还比她生辰早。那么长子是何时生的?
贺翎女子所说的“育龄”在二十五岁前后。若身心成熟早些,也有及冠之后就决定繁衍的,已算少见。
而权诗兰当年十八岁就被铁阳王掳掠而去,然后就被迫生下了铁阳王长子,次年就生了铁阳王次子。
“这哪是个侧妃,明明是战俘奴隶的待遇。”
想想简珍的遭遇,似乎有些相似之处,却又比简珍更不如意。
简珍有一个不愿意要的孩子在腹内,便如临大敌。从年龄和时间上看,权诗兰无法决定休养,被迫接连生育了至少六次。
只怕是后来,生育过密,损了根本,才没有继续。
“那她的身体,要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