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懿咬了咬嘴唇,决定开诚布公地谈:
“你听我说。
“我最近事情很多,心思很重。尤其觉得,在很多时候都没有尽到为君之责。做决定牺牲你的爵位和将来的利益时,却也不是朋友的立场。
“我需要对你的臣服负责,也需要对你的爱护有所回报。但是我都做不到。
“是我不好,造成的结果总是让你委屈。我连自己能不能平安活下去都不知,又有何权力去规划你的未来?
“若让我松手放你走,去霜姨那里,或者自立门户,我也不愿意。
“我想留你在我这里。
“即便我对你有亏欠,即便你跟着我并不利于你,但我还是想留你。”
她说了很多,也说了很久,慢慢地将想法和盘托出。
她忽然想:“在雁槿死而复生那几年里,母皇或许也是这样的想法吧。”
雁骓听完她的话,才抬起双眼,轻声道:
“太子殿下不信自己,也该信为臣。
“殿下觉得臣无利可图,以致忠心可危。但请殿下明鉴,若真如此,昔日你我一无所有,无功无业时,忠心何来?
“臣与殿下,虽无皇上与定国将军那般血脉相系,但也不是如殿下所想的逐利之交。
“何况,殿下要许臣重利,也要有利才行。似这弊大于利的封爵之事,怎可拿来衡量臣忠心的分量?”
均懿听弊大于利的话,心中隐隐觉得:“她一定是知道了,雁家昔日的,全部的过往。”
她早早知道,却一直都没有告诉过雁骓。
这又是添了一笔旧债了。
她生怕雁骓话锋一转说出些重的,迫不及待想赶快停止这个局面,俯身要去拉雁骓起来,却腿上没力软了一下,歪了身子,轻轻惊叫一声。
两人之间,距离半臂。雁骓上身撑起,将她带了过来,跌在自己身上。
均懿忽然感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一把环抱住雁骓的腰背:
“雁儿,都是我的错,你起来好不好?我的手空着半天了,冷得很。”
雁骓情知她转移得拙劣,却还是应了声。
从地上慢慢地扶起均懿,见她坐了,雁骓才自己理理衣衫坐在旁边,伸出手来,均懿又将手递了过去。
温暖气息流转在指掌之间,让她心里懊恼不已:
“跪这么久,疼不疼?”
雁骓道:“比不上殿下方才刺得为臣心疼。”
但她说这话时语调有些上扬,没有一点痛楚,嘴角都翘起来了,倒是挺高兴的样子。
均懿索性一发都交出去:
“雁儿,你怨我也行,我是该补偿你。
“我早知雁家过往,却一直未曾告诉你,故此多年下来,演变为多少猜疑。我明知你对我之心没变过,但还时时放不下心。我想与你论朋友交情,但又总把自己放的位置比你高些,总想替你做决定。
“君不君,友不友,什么也做不成,总是让你迁就我。”
雁骓“嗯”了一声,抬眼柔和地看着她。
均懿本想她追问就继续解释,没想到她这样一来,话就断在这,也不知接下来说什么好。
她印象中,雁儿也不是能主动开话题的人,问的都是简单实际的问题。若雁儿不问,证明她都说清了?
那就是不再生气了?
唉,她就是紧张坏了。方才雁儿的样子,就不是生气的样子么。
但是雁儿不开口的话,她又怎么知道,现在她是太子殿下,还是宜瑶呢?
不如问问看?
均懿轻声开口:“雁儿,那……现如今,你该叫我什么?”
雁骓垂眼想了想,道:“都听你的。”
均懿如何不懂?她只是觉得自己钻牛角尖,未免失了风度。咬着下嘴唇,不好意思地笑笑。
抬头来,只见雁骓表情温和,眉目舒展,捂着她双手,不紧不慢地道:
“宜瑶,不必纠葛你我之事。
“在我看来,君臣有之,情分亦有之。
“你身边再无人叫你本名,只让我不改口,你我可是君臣?你自然而然接受我的行礼,不必过问,就能直接安排我的事,你我可是朋友?”
均懿听得颇不好意思,将手腕摇了摇,牵动着雁骓的手也跟着晃。
雁骓又道:“至于你的病体,千万珍重。
“你自幼便把我归于身旁,全天下都知道。现今你不努力治病,存着撇下我的心。你可想想,你死,她们会要我怎么死?
“我家有污点,轮到我时,再没自裁这样的好事了。”
均懿没来由地紧张。
之前她没想到雁儿因她病体,还会受到如此影响。
她是想过:“治不好又怎么办?”
当时想着:“大不了一死,让邬瑶俐瑶回来做这个太子,也不差什么。”
但这段时日,她不停被提醒,不但有雁氏一门系于她身,还有父亲和吏部公孙家的责任。
“母皇有三个女儿,失去我一个,虽说一时悲痛,却也不会绝了后路。可是雁儿和父亲又要怎么办?”
“当初是我自己选择背负这份责任,她就必须要撑住。”
呀,若是这样,可不能再浪费时光,要弥补前几年的空闲才行了。